“只是什么?”
“年轻人锋芒太甚,不免要遭些风浪。”李卓如落下一枚黑子,屯田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中间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就要受多少人的反扑。无论是提出意见的太子,还是执行命令的马钧喆,就连宜州的易访云,谁又能独善其身!
“年轻人不知轻重,可是老家伙知道,我想找个人为他子保驾护航,你觉得谁合适呢?”宋洛书不看棋盘了,直直地看着李卓如。
又是一个要命的题。
李卓如沉吟了片刻,给出一个看似周正的回答:“太子为皇后亲养,皇后的母家是太子天然的后盾,国舅爷陈瑾自然最为合适。”
“那就是外戚喽?”宋洛书反问。
外戚?在皇权面前是何其敏感。
“我看周汝凡老成持重,三朝元老,威望极高,可以倚重。而且屯田之事,户部也是受益方,他若站在太子身前,也算合情合理。”李卓如又给出一个人选。
宋洛书哂道:“一个软骨头的老狐狸罢了。”
看来是不满意了,李卓如闭上了嘴。宋洛书站起身来,李卓如也慌忙站起来,宋洛书拍了拍李卓如的肩膀,“我看你李卓如就很合适!”
李卓如赶紧施礼,“臣惶恐。”
“你是朕的宰辅、肱骨。你若惶恐还有谁能胜任?”
李卓如没有起身,“陛下,当年南安王旧事里,臣是出过力的,所以一直愧对太子……”
有些话李卓如没说透,太子幼年重病,醒来后忘了一些事情,若是一旦想起来,怕是要找当年的那群老家伙算账的。
有些话,陛下不让提,大家都不敢说,可是心里不得不提防。这也是太子这些年举步维艰的缘由。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要李卓如给太子站台,有些丑话就得说到前头了。
“若说怀愧,自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愧疚要更多一些,”宋洛书叹息一声,“不过话说回来,朕的儿子朕还是了解的,日后为君的人,公与私是能分得清的。”
“陛下圣明。”李卓如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宋洛书看着棋盘,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李爱卿,你的孙女今年多大了?”
李卓如的手指一僵。
“回陛下,虚岁十八。”
“十八,好年纪。”宋洛书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皇后最近忙着筹办百花宴,你也让夫人带着孙女进宫坐坐。”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柱中缓缓散开。
李卓如没有接话,他朝宋洛书拜了拜,算是领命了。
宋洛书也没有再说。他看着棋盘,忽然伸手把棋子一拢:“这盘棋,不下了。”
李卓如起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涎香的味道从身后飘来,混着宫墙下青苔的湿气,呛得他喉咙发紧。
陈家是外戚,如果他李卓如的孙女嫁进东宫,李家就成了未来的外戚。
陛下心思深沉,既要用太子妃之位换取宰辅对新政的支持,也要用太子妃之位换取宰辅的位置。
李卓如笑了笑,甩着袖子出了宫门,老管家驾着车在外面等着,看见李卓如步态轻松,赶紧迎了上来,“相爷,今个高兴?”
“可不是,咱家要出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老管家搀着相爷上了马车,“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越过相爷去?”
“这可说不准,”李卓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天不急着回家,咱们去第一楼点个一鸭三吃。”
“好嘞!”一声鞭响,马车压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