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色惨烈,仿佛没有了光。
鸦山抱着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狭道又黑又窄,走在道中只有轻微的光亮。不知是走上了多久,她终于看见远方的一束光,于是她奔跑了起来。
后山的路曲曲绕绕,最终走回了前山,山脚下长着几株山茶花,花开成了往年的颜色。她在树下歇了歇脚,火红的衣裳将她衬为了另一朵山茶。鸦山遇见曲湄的时候是在雅山上,也正是山茶开时,她蜷缩在山茶树下,直到曲湄朝她伸出了一只手,问她愿不愿随着她走。她便随着曲湄走了,后来曲湄给她取名,便叫了鸦山。
此时竟还有人上山。
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一男童朝着山上去。
鸦山想要拦住他们,唯恐他们上山去曲湄就多了两个对手,不等她拔剑,男童率先看了过来。
“师父,那儿有个人。”是那个男孩在说话。
“那是曲湄的小徒儿。”老者答。
“既然是师姐的……”
“她另有造化,你无需挂念。”
但那一眼所见的张扬红色,他记了一生。
曲湄出了暗室,她没有剑,便随意折了竹枝做剑。她已是强弩之末,却不懂得退让,偏凭借着一股劲与数人交战。
寻鹤先撑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世上总爱分强弱两方,一方弱了,另一方便强了。寻鹤的示弱无疑给了对方添了喜头,他们的士气愈发得高昂,仿佛信物势在必得,于是下手更加的狠毒,处处致命。
寻鹤替曲湄挡下了致命一击,重创使他握不稳剑,哐当一声响,剑落在了地上。
曲湄伸手揽住了他,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晌才缓过神。
曲湄在蓬莱的时候,他常常喊她二先生,曲湄出蓬莱之后,他只在出蓬莱的那一日这样喊过她,后面喊的都是居士。
人间道真难参,二先生参了几年也没能参破。
与此同时曲湄也已经撑不住了,寻鹤为她挡了致命一击,可致命的何止一击?
他们是真想要她死。
曲湄一个踉跄,险些把寻鹤跌在地上。
众人大喜,以为此战胜券在握,曲湄必定是逃不脱了。
谁知天幕忽来一道霹雳,与此同时孤岫山起了浓稠的雾障,人与人之间不过一尺距离,却彼此看不见彼此。
他们搁着雾挥剑,也不管对方究竟是谁。
白鹤展翅,纷纷飞离了闲云观。
寻鹤用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说道:“二先生,回蓬莱吧。”
青衫客的刀落在了曲湄心窝处,那刀本是要刺中寻鹤,是曲湄替将死的他挡了这一刀。
曲湄面色无悲无喜,疼也不吭一声,她说:“回不去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隐林老人在大雾散之前赶到了山顶,但他来得晚了,他救不了曲湄。
他一怒,天地失色。
竹叶飒飒地落,一叶堪比一刀,落在人身上是喊不出的疼,百里之间,无一人清醒,全部疼到了昏厥。
曲湄在隐林老人面前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她轻声说道:“师父,我参不透。”
隐林老人长叹一声:“那就回蓬莱吧。”
曲湄阖眼,与世长辞。
大雾散尽之后,众人相继而醒,只见地上留了一具鹤尸,哪还有曲湄与抱剑童?
他们相视一眼,纷纷说道:“曲湄必定是化鹤飞去了蓬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