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朝凤门的暗榜总是下的无声无息,莺晚夜半三更才回到了朝凤门,她将自己的任务榜卷了起来,扔进了木箱之中,等着第二日朝凤门之主凤凰给她应有的赏金。这是他们日常交任务的形式,除了出榜到接榜这一段时间任务能被人看到,其他时候任务都是隐蔽的。
交榜的木箱紧挨着暗榜,没等她走出两步,她的目光便被暗榜上一张卷榜给吸引了过去,榜用金线缚了起来,下方垂着竹签,竹签上篆刻着朱红色的字:鹦鹉。
是指名要她完成的任务。
她揭了榜展开一看,面色立即古怪了起来,榜上的任务原是不难的,难的是这个任务竟然是与程莫有关——江湖中谁人不知程莫乃痴子一个?小孩子好哄,程莫纵然在智力方面如同孩童,却不是那么好哄的。
“从程莫口中得到大千万象的消息。”
榜上只有这么一句话,上头落款人是个熟悉的名字,莺晚诧异了一下,一时间竟想不出这人究竟有何目的。
大抵是缘二字最说不得,莺晚并未给予这个任务足够多的重视,她的心思全在了落款人与大千万象这四个字上。江湖中人需这家店寻得紧,这两年找它的人多不胜数,但从未听闻有人寻到过这家店,偏偏这个傻子找到了。
赤忱之人多有好运,古人说来的话,也未必信不得。
莺晚揣着她的任务,探听了几日之后得知了程莫此时正在姑苏的秦淮处,她便借了一匹马,朝着秦淮去了。
秦淮的夜从来不分时节,江岸上花灯成锦,江中的水自古以来便是粼粼的,像极了秦淮女的眼波,总是引得千万人慕名而来,千金一掷,买靡靡之音,买醉生梦死。
窈窕的歌女抱着琵琶正轮指,于是琵琶声从这岸袅袅飘去对岸,荡过了水面,吹过了画舫垂下来的珠帘。对岸也有人抱着琵琶在弹,弹琵琶的人不弹风月,弹起了十面埋伏,硬生生将江上的旖旎压了下去。
美人弹风月美,弹杀伐也美,为她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多过了江上听曲的人。人愈多琵琶声愈烈,在她最后的一个双挑下,琵琶弦终于承受不住她的杀气,竟崩断一根,她仿若未闻,就着剩余三根弦继续弹了下去。
听众中有个公子哥被她吊起了兴趣,忍不住问道:“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她按住了弦,答道:“在此等人。”
“等谁?”公子哥又问。“莫不是在等如意郎君?”
话音未落,围观人极为默契地哄笑了起来。
莺晚倒也不恼,与这些人恼着实没意思,她瞥了一眼说话的公子哥:“公子说是便是吧。”
有了莺晚的话,公子哥胆量更起了三分,他打量起了莺晚,问:“那你看我像不像你的如意郎君?”
莺晚心不在焉地捻起了弦,奏出了一个音节。程莫原应该在戌时四刻出现在此,替一个人送一柄剑给这江上最大画舫中的人,但现在已经是戌时五刻,程莫竟还未出现在此,她几乎要疑心这个消息是否属实了,只是给她消息的人是如今江湖中最灵道的人,倘若这个消息也是假的,那她寻程莫就好似在大海中捞针。
公子哥见莺晚不理睬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生了几分轻贱的意思,他正要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莺晚不欲与他过多纠缠,眼光蓦然一扫,落在了他的华衣上:“公子是天上的云,我等是地下的泥,纵然有心,却也高攀不起。”
她说着卑微的话,姿态未见有多卑微,说完再无心说下去,她又选了支曲子弹了起来。这支曲方才弹到第二节,她听见了不远处那道独特的马蹄声。
程莫终于到了。
但马匹只是从她身边疾驰而过,程莫只是在马上瞥了她一眼。
他不说话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个傻子,只可惜他就是个傻子。
画舫正处于江中央,马匹过不去,程莫就在江边勒了马,他背着剑,脚踏着河内莲花灯,轻松跃上了画舫。画舫内声漫漫,歌女的胭脂香惹得程莫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愣是绕过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