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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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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调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先听闻到的自然是卓一剑，梁鸦山的耳力要比他逊色许些，她支棱着耳朵听了好半会，才听出了卓一剑所说的有声音是指这一支曲。

她侧耳仔仔细细地听了下去，发觉曲子是她曾经在醉生街茶楼中听过的，是那首琵琶女弹起开头没两句便被无量制止过的曲。这首曲子她只在茶楼中听过这么一回，并且没有将它听得完全，却出乎意料地记得牢固，牢固到她立即就认出了这支曲。

她与卓一剑相视一眼，几乎在石火光阴之间就明了了对方的想法，他们不约而同地翻身上马，循着声音匆匆而去。只是那声音好像在刻意引导他们，每当她以为他们已经接近了奏曲人时，那曲子又忽而远去了，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个距离。

马匹追随着曲调声停驻在了一处狭隘小巷前，梁鸦山环视了一眼周边，勒住了马。卓一剑走在她后头，也跟着抑制了马前行的劲头。小巷曲曲绕绕的，转角一处接着一处，墙都是老墙，家家户户门前都蔓着青苔，出门既是矮墙。巷子不宽敞，仅能容下一匹马慢慢前行。

曲调声在这儿就没有了声息，有人刻意要他们来此。梁鸦山不知这人是何身份有何用意，因此她在巷口停顿了约莫一盏茶的时候，迟迟不肯入巷。只是他们停了这么会儿，那声音也再没有响起过，有那么一个片刻，梁鸦山在想这约莫是个陷阱，这个人笃定了他们一定会跟来，会进入这个小巷中。

小巷中有什么？

巷子就在孤岫山下不远处，停在巷子口回过头还能看到后方影影绰绰的孤岫山。但巷子中静谧得太寻常又太不寻常了，现在仍是白昼，整个巷子中空无一人。

她的手搭在了腰间，搭在了自己的剑柄上，然后她无意识地摩挲起了剑柄，江东璧已经看不见身影，想要找到他也无迹可寻。而同时有人想要自己去这个巷子中，自己固然可以走，只是若走了，又难免要怀疑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线索。于是她回过头打算询问卓一剑的想法，但卓一剑抬着眼看进了巷子中，梁鸦山见他神色有些凝重，目光不知落在了那座宅子中，偏偏他又只字未言。

她摸不准卓一剑心中有个什么想法，只好等着卓一剑先做出选择。

片刻之后卓一剑说：“进去吧。”

梁鸦山便下了马，牵着马进了巷子中，卓一剑亦如此，两人走了不过十步，梁鸦山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卓一剑方才的神色必定是看见了什么，可她抬起头看的时候发现前面连风都没有，更遑论人或是物了。

随后卓一剑伸手压正了自己的斗笠，说道：“一只海东青。”

他说完这话，梁鸦山立即想起了卓一剑从杨柳头赶来的时候，确实是有一只海东青落在了闲云观的屋檐上，那只海东青来得毫无征兆，却又似早有征兆。

“你去杨柳头……”话说到这儿她又顿口。地上的青苔融进了地中，梁鸦山踩在上头总担心自己会走了个踉跄，她低头踢开了脚边上的石子，说，“罢了。”

她原先想问你去杨柳头见了谁——她并无证据证明卓一剑去杨柳头见了谁，只是卓一剑匆匆赶来的时候，她从卓一剑的神色上确信了卓一剑在杨柳头知晓了某些事。与此同时她想起了江东璧在见到卓一剑之后立即逃走了，两个人之间是否有过另外的隔阂梁鸦山无心知晓，可江东璧的行为分明是在说着“我知道一些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感觉并不好，梁鸦山很想问清楚江东璧到底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和曲湄有关，甚至是想重新问一遍他当初为什么要回来。

卓一剑在身后停住了脚步，梁鸦山有些困惑，她下意识地就抬起头朝着旁边看过去，只见得旁边的老宅合上了陈旧的门，木门上的铜扣满是铜锈。

这间宅子里有古怪，卓一剑停步大概是因此。

左右无旁人，梁鸦山索性上前叩门，沉闷两声之后先出来的倒是旁边住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的眼睛过于浑浊，看人也看出了重影，她伏在门框边上，佝偻着身子问：“谁啊？找江姑娘有什么事吗？”

大抵是方才见过江东璧的原因，她在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立即觉得这个所谓的“江姑娘”与江东璧是有些关系的。因此她未作思索，面不改色地扯着谎：“阿婆，我有一只海东青飞进了这个宅子中，想打扰一下主人家，将它带回来。”

阿婆听完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门，门外青苔有些潮湿，卓一剑担心她脚下一滑，便松开牵着马的手，转而上前伸手扶住她。她走近了门，梁鸦山往后退了几步，于是她抬手叩了门：“江姑娘——江姑娘——”

梁鸦山的目光转到了其他地方，屋檐下筑着燕子巢，巢已然发白得厉害，檐下的痕迹也不似有燕子居住过。她站在这儿只能看到了这几处有些蹊跷的地方，她将目光收了回来，继而看向了阿婆。

阿婆已经喊了好几句，门内始终没有人回应。

里面没有人。梁鸦山想。

她的马有些躁动了，不停地在甩着马尾嗤着气，她反手拍了拍马头，示意它安静下来，往常这招极其管用，今日却失了效果。她颇为诧异地回头看自己的马，余光却突然瞥见了马蹄上蹭了一小块青苔，应该是刚刚进入小巷的时候蹭上的，但青苔已经变成了枯黄色。她脸色生变，明白了自己的马为什么忽然这么躁动。

能让周边寸草不生的因由有许多种，最见效的便是毒，再长久些，药也是可以的，毕竟是药三分毒。

阿婆敲了半会没有人开门，这会正困惑着，她转回了身子往回走，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江姑娘今儿怎么不在家？我前些日子敲门的时候……噢江姑娘好像出远门了，不应该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但前言不搭后语的，梁鸦山听了个大概。她同卓一剑使了个眼色，示意让阿婆先回去，等卓一剑将阿婆搀扶着回了自己家中之后，她将剑握在了手中，脚下借力一跃，蹬墙翻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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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鸦山翻进院是没有声音的，宅院内门窗紧闭，屋子看起来比较旧，不过老宅向来以旧为底蕴，她一时间竟看不出屋内到底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