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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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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湄离去的第十三年，终于有人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或者应当说是终于有人肯去回想当年的事情。

回想的是故人，故人此时又在哪？

在接近山脚约有一公里的地方，故人江东璧停下了脚步，他背着手，仰头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脉。十三年前的事情若要求人记得每一个地方的始末细节着实有些难为人，偏偏他记得八九不离十。

十三年前。

闲云观所处在的孤岫山被漫漫云层拥在了怀中，山峰披露出黛色一笔，与周边群山山尖相连成横。闲云观在这片绵延黛色之中做了那眉间朱红一点，与那山脚下开得正炫璨的十里山茶相呼应，像是寡淡墨画中点睛的一笔艳色。

山路崎岖难行，还有云雾时刻遮挡着前方的路，稍不留神就容易跌下山崖。江东璧走得并不算慢，上山却还是费了一段时间，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听闻一声鹤鸣，他站住了脚，猜想曲湄此刻应当正在后山练剑。

没多久她的抱剑童寻鹤踩着白云从山路上头而来：“江公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闲云观？”

江东璧手中勾着给鸦山带的零食，他问：“怎么？以后来都需要提前下个拜帖？”

寻鹤道：“若是这样自然是好的，只是江公子没有这个心。小心些走，近日山上起大雾，心思不在此容易跌下去。”

江东璧笑道：“横竖是你说得对，你要帖子，下回补上就是。至于大雾，我敢上山，自然不怕跌下去。”

寻鹤问：“江公子承认心思并不在此？”

江东璧敛了笑，他眼皮一掀，目光落在了朦胧的山雾中：“我便是心思不在此，又如何？”

路已到了尽头，寻鹤摇头，伸手推开了观门：“不如何。居士带着鸦山在后山练剑，江公子且入座，稍后片刻。”

江东璧来过多回，他将零食纸包放在了石桌上，寻鹤去内室给他泡了盏茶，他接过茶，转而也搁置在了石桌上。

山林中的歇息的飞鸟此起彼伏地叫唤了起来，但行走在山林间的人愈发得多了，山鸟受惊，拍翅而起，成群离林。惹得山林上方黑压压一片，远远望去竟像是黑云欺身而来。

树下人有人歇了脚，抬眼望了望上方的天色：“真是见了鬼了，这天好端端地怎么就黑了。”

“瞎说个什么劲，等这些鸟散了，自然就亮了。”立即有人啐了一口，接话说道。“这个山的鸟怎么这么多？看我打下一只尝尝味！”

他在脚边上捡起了一块石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猛然朝着鸟群扔去，竟然真的有只鸟凄厉地叫了一声，跌了下来。

刹那间！

飞鸟散尽！

闲云观正上方浩浩荡荡地聚拢了半个天幕的黑云！山风呼啸而来，山树摇曳得厉害，喧杂而细碎的脚步声全被山风给遮盖住了。衣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握着刀剑的人发现刀剑随之嗡嗡做响，相继发出了鸣声。

林中人面面相觑，先发言的总是胆小之人：“这孤岫山……莫非是座妖山？”

“我听闻那居士从蓬莱山来，又在紫竹林化鹤飞去，她能招来这黑云山风，撒豆成兵想必也不在话下，大家还是小心点好。”

随即有人冷笑：“妖山也好，仙山也罢，总归是变天了。诸位千方百计上山来，到了这却又胆怯了？”

众人无言相对，就此歇息了小半会，又顶着风，悉数朝着山顶而去。

不知是从何处流传出的故事，在化鹤居士之后，又有人听闻居士从蓬莱山来，身上带着去往蓬莱山信物，得到此信物，便能通往蓬莱山。

蓬莱山内有什么？自古以来人们常常将它称为仙山，仙山之上应有尽有，长生不老药有，起死回生药也有，甚至是，人间无处寻的奇珍异宝，江湖中失传的种种秘笈，天下武功心法。

人们所能想到的，全部被赋予在了蓬莱山。

来闲云观的众人中，想长生不老的，想金银财宝的，想天下第一的，谁敢说其中人没有这些想法？没有人敢保证，他们心照不宣，彼此都不肯说破。

毕竟，贪念二字深究不得。

越行至山头，山风越凄厉。

山路渐渐到了头，闲云观便赫然呈现在了眼前。只是闲云观一如反常地观门紧闭，百来人围聚在观门口，谁也不想上前先叩门。

就在此时，观门忽而大开，抱剑童破云而来，一柄霜剑在凌空之中烨烨生辉，斩开了一道光明天。

“居士不见外客，诸公请下山。”

自然是没有人下山的，他们千辛万苦上山来，不是为了听这一句下山的。站在众人之中的人仗着自己埋没于人群中，于是放肆开口：“我们上山不易，你不留我们喝盏茶，倒要赶我们下山，是什么说法？”

抱剑童冷眼扫视众人：“居士既未邀客，我又为何要留你们喝茶？”

人群哄笑，又有人道：“莫非是你们居士嫌我们粗鄙，不配与她喝茶？我可是听闻时常有公子哥上山来找你们居士……”

他话音未落，早有几枚松针咻咻来，抵在了他的喉口。

“承蒙抬举，今日倒做了一回诸位口中的公子哥。”江东璧正端着茶要饮，茶还冒着滚烫的热气，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着热气呡了一口茶。“只可惜在下平平之辈，并非居士宾上客，茶也是小观主施舍的。在上尚无脸面与居士喝茶，诸位又哪来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