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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第1页)

(连上文)“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彻底碎掉了。

温星圳躺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身体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剧烈的疼痛在最初那一瞬几乎要撕裂灵魂,但很快,这种痛感就被一种无边无际的麻木取代了。他感觉不到寒风的啃噬,也感觉不到骨骼碎裂的折磨,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躯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他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操场的角落里低着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少年,眉眼干净,带着笑意向他伸出手。他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本璀璨的烟火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里化作一团团晕开的光斑。耳边呼啸的北风慢慢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寂静。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抱住了他,替他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与严寒。

但那终究只是他临死前,给自己编织的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幻梦。

……

那声沉闷的巨响,在郊区废弃教学楼死寂的夜里,像是一记惊雷,狠狠砸进了这栋如同监狱般的建筑里。

三楼宿舍的铁门被震得嗡嗡作响,走廊里瞬间亮起了惨白的灯光。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在走廊里回荡,紧接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怎么回事?谁在外面搞鬼!”教官暴戾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

几个穿着深色制服、手里拿着橡胶棍的教官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他们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常年累月折磨人而积攒下的阴冷与厌恶。为首的一个教官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了一眼,只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烟火,就看清了楼下那团模糊的黑影。

“*的,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跳了。”教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被深夜打扰的极度烦躁和深深的鄙夷,“大过年的不消停,净给老子添堵!晦气东西,死了倒干净,省得浪费粮食还要老子费心矫正。”

“头儿,要不要下去看看?”旁边的教官皱着眉,语气里同样没有半分对生命的敬畏。

“看什么看!死透了还看个屁!”教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橡胶棍,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探出头来的学生,“都他妈给老子滚回去睡觉!谁再敢扒着窗户往外看,明天加练五公里电疗!一群变态,连死都要挑时候恶心人!”

宿舍楼里,那些刚刚被惊醒的学生们,并没有表现出常人应有的惊恐与尖叫。他们只是沉默地、麻木地站在各自的窗前或门口。

有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有人手腕上还留着刚被电击后焦黑的痕迹;有人脸上带着未干的血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们听着楼下教官恶毒的咒骂,看着那团在寒风中逐渐失去生机的黑影,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在这里,死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上个月,隔壁宿舍有个女孩受不了高强度的体罚和辱骂,用磨尖的牙刷柄割开了手腕;再之前,有个男生在“感恩教育”课上被教官打到肋骨断裂,当晚就没了呼吸。他们早就习惯了在深夜听到惨叫,习惯了看着同伴被拖走,也习惯了这种在绝望中悄无声息地毁灭。

一个瘦弱的男生靠在门框上,目光穿过黑暗,死死盯着楼下。他想起白天温星圳被教官按在地上拖行时,那双依然倔强不肯求饶的眼睛。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关上了窗,将呼啸的寒风和教官的咒骂隔绝在外。他转身走回那张硬板床,用破旧的棉被蒙住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静静等待着明天太阳升起后,新一轮的折磨与凌辱。

……

大年初二的清晨,郊区的风依旧凛冽,但城市里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沈知理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吵醒的。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班级群和私聊的消息。他皱着眉点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听说了吗?温星圳昨晚跳楼了。”

“就在郊区那个废弃教学楼,人当场就没了……”

“天啊,他才十七岁……”

沈知理的手指猛地一僵,手机“啪”地一声砸在了被子上。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痛感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疯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抓起手机就往外冲。一路上,他不停地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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