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转瞬即逝,周日晚上沈知理翻来覆去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傍晚和温星圳分开时的画面。两人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散步,路灯把影子揉成一团,温星圳侧身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说好了周一早上一定在教室等他,要把周末画好的速写稿拿给他看。
天刚蒙蒙亮,沈知理就准时起床,简单收拾完背着书包出门,沿路还特意绕去便利店,买了温星圳爱喝的柠檬汽水塞进侧兜,满心期待一进教室就能看见那人。
可等他踩着早读预备铃走到教室后门,方才雀跃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靠窗那排座位边上围了个人,是隔壁班长相清秀的女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空白画纸,站在温星圳跟前不肯走。温星圳斜倚着课桌,单手搭在桌沿,微微弯腰凑近女生的画纸,眉眼柔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那副耐心温柔的模样,沈知理只在独处时见过。
女生脸颊泛着红,指尖不安地捻着纸页,小声开口:“温星圳,实在不好意思,美术作业的人物透视我怎么都画不对,班里没人能指点我,只能过来找你了,会不会打扰你?”
温星圳淡淡摇头,语气温和得过分:“不打扰,刚好我来得早,没别的事,哪里画崩了?我给你讲讲。”
他说着又往女生那边挪了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过分,沈知理站在几步开外,看得一清二楚,指节不自觉死死攥紧怀里的书本,书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就是人物肩膀这里,透视总歪,不管怎么改看着都别扭。”女生把画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温星圳垂眸,指尖捏着随身带的自动铅笔,轻轻在纸面勾勒辅助线,一字一句慢慢拆解:“你定高点的时候左右落差没拉开,肩膀线条要顺着头颈的倾斜角度走,你看,这样一笔带过去,立体感立刻就出来了。”
他讲绘画技巧时语速放缓,时不时抬头看向女生确认她有没有听懂,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女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等他示范完几笔线条,连忙从口袋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递过去。
“多亏你了,这个糖给你,算是一点谢礼。”
温星圳没有推脱,抬手接了糖果,指尖不经意擦过女生的掌心,随手揣进卫衣口袋,还笑着补了一句:“没事,以后画画遇到难处,随时过来找我就行。”
轻飘飘一句话砸进沈知理耳朵里,胸口瞬间涌上一阵酸涩的闷意,像吞了整颗未成熟的青梅,酸得他呼吸都滞涩几分。
温星圳这时才隐约察觉到一道沉沉的视线,下意识抬眼往后门看去,撞进沈知理晦暗冷淡的眼眸时,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心里瞬间清楚——这人吃醋了。
他匆忙和面前的女生说了句:“我同桌来了,我先回去了,你回去照着辅助线重新勾一遍轮廓试试。”
女生失落地点点头,抱着画纸转身离开。温星圳快步朝着沈知理走去,刚伸手想去接他怀里厚重的练习册,沈知理侧身轻轻避开,视线偏到一边,压根不看他。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不是特意早出门,等着过来找我吗?”温星圳放软声音,小心翼翼打量他紧绷的侧脸。
沈知理扯了扯唇角,语气平淡,却裹着藏不住的刺:“我可不敢打扰你,忙着给女同学改画,还收人家送的糖,多热心。”
“就是隔壁班女生美术作业不会画,过来请教我而已,我总不能直接赶人家走吧?”温星圳无奈解释,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又被沈知理不动声色躲开。
“同学互帮互助,理所应当,我没资格说什么。”沈知理低头往自己座位走,把书包重重砸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回头。
温星圳紧随其后坐到他旁边,从口袋掏出那颗牛奶糖,放在两人课桌中间:“这糖我根本不想留,本来打算等下就丢垃圾桶,你要是看着不舒服,现在我就扔。”
“扔不扔是你的事,不用特意跟我说。”沈知理翻开语文课本,目光死死落在课文上,耳尖却悄悄泛红,出卖了他根本没静下心看书。
“知知,别跟我置气好不好?我刚刚就是出于礼貌,才跟她多说了两句。”温星圳微微凑近他,压低嗓音哄,“我跟她离那么近,是怕画画的示范线条她看不清楚,不是故意凑过去的。”
沈知理笔尖抵在书页上,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礼貌需要答应人家随时来找你?需要对着别人笑得那么温柔?”
“我那只是客套话,真要是她天天过来,我肯定会拉开距离。”温星圳伸手,悄悄勾了勾沈知理桌下的手指,却被他猛地抽走。
“不用跟我保证,你想帮谁都随你。”沈知理语气淡淡的,可胸腔里翻涌的醋意半点没消,一想到方才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心口就堵得难受,“昨天晚上你跟我说,只会安安静静画画给我看,只会耐心教我调色打型,原来转头就能对别人一样。”
温星圳听见这话,心里又软又慌,连忙侧过身,挡在沈知理和课本之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我昨天说的话句句当真,对她只是普通同学的客气教学,跟对你完全不一样,你分得清的,对不对?”
“我分不清。”沈知理抬眼望他,眼底藏着一点委屈,“我看见你对着别人笑,看见你收下她的糖,手把手给她改画,我心里难受。”
预备铃结束,早读正式开始,班长站在讲台领读课文,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朗读声,两人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氛围。
往常早读,他们总会偷偷挨在一起,小声聊天,桌下十指相扣,分享彼此带的小零食。今天沈知理刻意往课桌外侧挪了大半截,和温星圳拉开距离,不管温星圳怎么搭话,都只敷衍地“嗯”一声,或是假装专注读书,直接无视。
“早上特意给你买了葡萄汽水,在我书包侧兜,等下课拿给你。”温星圳小声凑过去说。
“不用,我不渴。”沈知理头也没抬。
“我周末画好的速写带过来了,下课给你看,专门画的你走路的样子。”
“随便。”
温星圳叹了口气,只能安安静静坐回原位,时不时侧头瞟一眼身旁闷闷不乐的人,心里满是懊恼,后悔刚才没有注意分寸,惹沈知理难过。
第一节课下课,前排两个男生凑过来打趣温星圳:“可以啊星圳,一大早隔壁班女生就来找你改画,聊半天,人家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
温星圳下意识瞥了眼旁边埋头刷题的沈知理,连忙摆手澄清:“别乱说,人家就是美术作业不会,过来问一下透视画法,单纯同学关系。”
男生笑着调侃两句,看出气氛不对,识趣走开。温星圳手肘轻轻碰了碰沈知理的胳膊:“你听见了,我都跟他们说清楚了。”
“跟我没关系。”沈知理草稿纸上的线条画得乱七八糟,全是心烦之下无意识的涂鸦。
“怎么会没关系?我不想让你误会,更不想看见你不开心。”温星圳轻轻攥住他放在桌下的手腕,力道放得很轻,生怕惹他反感,“以后再有女生过来问画画,我就站远一点,只用铅笔简单划两笔示意,绝不凑近,说完就让她走,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