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缨后退了,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表情,楚殷能看出来——
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失了神智没有人样的恶鬼。
这两步就像是打碎了楚殷心中奋力保存却还是有些碎裂的水晶杯。
“不要……”楚殷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崩溃:“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后退?”
声音哑得像是拉断的琴弦,干裂到完全抚不平楚殷心中那裂开的伤痕。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他始终重复着这句话,没有前进一步。
突然,楚殷猛地抬起头,他瞪着眼睛,还在喘着粗气。脖颈间的伤口开始裂开,“咔咔咔”。
他的眼睛变得全黑,瞳孔里还有些看似有生命的红线在爬动。
“为什么!”楚殷伸出手,缓缓伸向絮缨。
楚殷这是怎么了?!
絮缨咬着牙想要后退,可全身就像是被黏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他的脚下踩着的是从楚殷灵魂中泛出来的黑暗,还在不断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爬,逐渐覆上了整个小腿。
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楚殷的指尖触碰到脸上时絮缨心中冒出来的几个字。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要知道鬼族没有实体,更无法用自身来触碰他人,只能通过操控怨气来达到目的。搭建环境,怨气侵体才是他们的杀人手段。
更何况一开始那两天楚殷是完全碰不到絮缨的,为什么过了几天突然就变了。
冷淡的指尖还在不断地从脸颊上滑动,引起丝丝缕缕的战栗。
“呜……”絮缨闭着眼睛,喉间溢出两声因为敏感而忍不住发出的嘟囔,眼角也开始逐渐泛红,隐隐约约能看见即将溢出的水雾。
“……不要碰啊。”他的声调很软,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几声可怜兮兮的求饶:“痒痒的,不要再摸了呀……”
楚殷的瞳孔全黑,根本看不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可絮缨还是能感到指尖的力气突然沉重了一下,只那一下,又恢复了轻柔的力度。
在颤。
指尖游离在絮缨的脸颊上,一会儿是指腹擦过,一会儿又点点鼻头或是捏捏耳垂。就像是要把絮缨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用手指细细描绘。
楚殷的呼吸越来越沉,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打颤,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往絮缨的方向靠过去。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