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珏顿了顿,眉峰微挑,慢慢道:“哦——挺好,把燕璁给阉了吧,燕璟这孩子,不出生是他最好的结局。”
卫怀安低着头,讶异一瞬,顺从听令。
对于燕璟,确实,不出生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如若出生,天幕神迹,有多少人会选择请令将他斩杀,又有多少人会担心他知道青史中的自己后会不会选择生事。
来与不来都无分别,那生对他来说是幸运还是灾厄,这不是很分明的事情吗?
桃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史书没有记载卫怀安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我知道大家会提《楚朝纪要》,但这本书的史学价值其实不高,编者是个文学大家,对某些历史事件是进行了文学创作的。】
【《楚朝纪要》里写卫怀安看到这封信后失望透顶,斥燕璟无仁无义,不堪为帝。】
桃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
【嗯,卫怀安,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
天幕云卷,吞墨一般又变了画面。
一回生二回熟,朝臣知道这应当是又要放“历史”。
卫怀安眨了眨眼,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作何反应。
【炽夏烈炎,灼烧滚烫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辣气。
血。
啪嗒——
从长枪尖端滚落,洇出细碎的血点,又一滴落下,融进沙土中。
血染长枪,红缨鲜亮。
卫怀安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凤眸低垂,冰冷漠然。
血是敌人的,一层覆一层,已经厚得看不出枪身原本的玄铁色泽。
卫怀安勒着缰绳,胯下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他身后是刚刚结束的战场,尸首横斜,断旗歪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无人敢靠近他。
他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处干净的地方。素色战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从领口到袍摆,层层叠叠地洇着暗红。
脸上也是,额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处的血是自己的。
枪尖又落了一滴血。
那些人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杀的。
卫怀安偏过头,目光从枪尖抬起,扫过眼前被鲜血浇透的沙地。
日光正烈,晒得人头晕目眩。
地上一地头颅,怒目圆睁,惊恐哀惧,各色不一
砰。
沉闷的一声,枪身没入沙土三寸。
身后终于有马蹄声靠过来。
"怀安。"
徐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散,张扬。
卫怀安没有回头。他盯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从一个人的脸移到另一个人的脸。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