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很有人性,虽然是高中,但依旧保持高一高二一周一放假,一放一天半。本来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美中不足就是周考成绩出来了,学生回家得掉层皮。
“各位兄弟们,我要英勇就义了!来生再聚!”赵正北永远是戏最多的那个,趁着周五下午两节自习老师巡视的放松,在班里带头打闹,那阵仗活像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陪你!我们共同赴死!”谭天最挺他,两人煽动了班里多数战败学子的情绪,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声音愈来愈大,把在楼下巡逻的黑牛都嚎上来了。
“周五下午的自习是让你们鬼叫的吗?啊?明知道自己考的不好还不趁着这会补,要不是考前面几名同学拉着考了倒数第十,你们班就是整个基部最后一名了!”今天阴天,教室里开着灯,灯光反照在黑牛光秃秃的脑袋上,耀眼无比。
“报告主任,我们班是倒数第三十五,是十的三倍余五,您记错了,”赵正北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整个基部就三十八个班,除去三个实验班,我们班是考的最好的,您这记性不怎么样啊。”
“甭跟我贫,班里考的好不代表个人考的好了,你不就进了几名吗赵正北,得瑟什么?齐忆年考了前五十都没嚷嚷,你和人家差了几倍知道吗?”
数落完赵正北,黑牛随即换了副表情,一脸亢奋:“齐忆年同学作为转校生都可以一鸣惊人!你们为什么不行!问题在于不够努力!如果……”
分针走了五格,刘主任终于完成演讲,以一句“好好努力吧同学们”作为结尾,满意离开了教室。
“这星期我不留宿了,先回去认个错,下周我们再狂欢奥。”谭天拉着行李箱出了宿舍门,寝室留下三人。
“你们回去吗老宗年哥,我反正得回去,我爷爷奶奶这周回来了,我看看他们二老。”赵正北一边说一边拉好书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一堆啥。
“不回。”
“回。”
两人同时出声,赵正北诧异地看了俩人一眼,随即说道:“行吧,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本来想着一起拼个车节省两块钱呢……我走了啊。”
随着门“咔”的一声轻响,宿舍重归于静,整个寝室就剩齐忆年和宗入霜了。
“为什么不回去?”齐忆年问道。
“不想,但是你要想回去就回去吧,”对方嗓音如人般淡淡,“李玉梅周末不在家,你回去了没饭吃,还会看见一地瓜子花生皮。”
“哦,那算了。”齐忆年想想那画面就头疼。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其实他只是想回去拿条数据线,被当第三次免费劳动力,那可拉倒吧,他宁愿新买一条。
对方没有再回话,推开门进了卫生间,半晌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齐忆年估摸着他是去洗澡了。
左右无事,游戏也不想打,齐忆年摸上手机出了门。周末校门都是开放的,只要出示学生证就能出入校。
小少爷先去手机店里买了条数据线,然后去超市转了一圈。在京青有齐尚平和杨楠扼制,现在隔着两千公里,谁还能管他?!齐忆年绕着食品区转了三四圈。上到熟食下到洽洽香瓜子,硬是给能躺进半个成年人的小推车塞得满满当当。许是老天看到了他太过于得意的嘴脸,正当他准备排队结账时,兜里的手机就开始滋滋震动。齐忆年左右摸索,拿出和齐尚平联系的那块。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爹的头像昵称,是微信视频通话。该来的虽迟但到,估摸着齐尚平刚忙完会议,终于有空了。
奈何小少爷现在没有过硬的经济实力,哪怕自己心里一百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先忍着。他拧拧眉心,一把将车子推向旁边柜台,然后顺手从临时货架上拿起一个洗漱包,同时摁开接听键。
整个过程仅仅花费三秒。
“嘟。”
音响过后,齐尚平严肃刻板的脸霎时出现在屏幕中。
尽管已经几周未见,齐忆年对他这个严厉的父亲还是提不起丝毫想念,甚至有点厌烦。齐尚平此时似乎还在工作,屏幕是办公室的背景,电脑反射的光线照在眼镜上,却挡不住镜片后锋锐尖利的目光。
“在哪?”中年人低沉却平静的声音响起,视线却没有分给他丝毫。
齐忆年也没看他,戴上蓝牙耳机靠在墙边,眼神散漫道:“反正不在学校。”
“这是和长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听闻此言,齐尚平的注意力终于从屏幕转向他,粗黑的眉毛泛起褶皱。
齐忆年啧了声,没说话。
“你不要以为出了京青就可以放纵,也不要以为爸爸管不了你,”齐尚平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淡淡道,“上周三中午十一点五十五,你在校外,位置是刘家麻辣烫:十二点十五,你又回到了喻宁四中,不过正门在南边,你似乎是从西边进去的。”
“是和同学一起翻的墙吗?”
如果说刚才听到齐尚平思想教育齐忆年只是烦躁,那么现在这轮准确的时间地点轴,才真正让他感受到惊恐。
那种熟悉的,被过度控制的感觉,像细密的汗滴滴进衣襟,悄无声息。
“该学习的年纪,不要吃没有营养的食物,做其他没有意义不光彩的事情。不然结果就会像你姐一样,选错了路,还执迷不悟撞破南墙。”这番话耐人寻味,尤其是从齐尚平的嘴里说出来。
“。。。。。。”
齐忆年握住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手心不知何时沁满了细汗,粘腻发热。装作不甚在意的脸上也隐隐出现了一丝愤怒,他努力压下怒意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开口:“你给我的手机装了GPS。”
“不要吃惊,爸爸只是怕你不够自律,”齐尚平弯起一道笑意,脸上皱纹明显,“身为人,要善学。下次大考,我要看到你发挥出在京青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