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砚沐说。沈砚沐转身开始收拾包袱。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去,把茶叶包好塞进去,把干粮分装好塞进去。他的手还有点不利索,叠衣服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但他没有停下来。谢寒屿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件还没叠好的外袍,三两下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放进去。沈砚沐看着他,想说“我自己能叠”,但看着谢寒屿低头叠衣服的侧脸,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谢寒屿没有说“不客气”。他继续叠,一件一件的,把沈砚沐的包袱塞得整整齐齐。顾星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目光在谢寒屿的手指上停了一下——那双手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他想起在矿场里,谢寒屿揽着沈砚沐的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样子。那个动作也很熟练。熟练得不像第一次。顾星成把目光移开了。下午的时候,五个人在客栈门口碰头。孟云起背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装了半年的干粮。苏晚晚站在他旁边,背着一个比孟云起小得多的包袱,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杖。“你拿竹杖干什么?”沈砚沐问。“打草惊蛇。”苏晚晚说。沈砚沐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就没有再问。“去哪儿?”孟云起问。“北方。”顾星成说。“北方哪里?”“到了就知道了。”孟云起看了看顾星成的脸,又看了看沈砚沐的脸,又看了看谢寒屿的脸。三个人的脸上写着同一个意思:别问了。孟云起把嘴闭上了。他最近在这方面进步很大——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苏晚晚说这叫“成熟”,他觉得这叫“识相”。五个人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往北走。沈砚沐走在最前面,谢寒屿走在他旁边。顾星成走在他们后面,苏晚晚和孟云起走在最后面。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沐忽然开口。“师父。”“嗯。”“你见过我娘吗?”顾星成沉默了一会儿。“见过。”“她是什么样的?”顾星成想了想。“很温柔。”他说,“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会认真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她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喜欢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沈砚沐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色的衣服,弯弯的眼睛,屋顶上的月光。他想把这张脸拼得更清楚一些,但拼不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娘,连画像都没有。沈砚沐转过头看着师父。顾星成走在他后面,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看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我不会恨你。”沈砚沐说。“你现在不知道。”“我知道。”顾星成没有再说话。谢寒屿走在沈砚沐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谢寒屿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攥紧的拳头。沈砚沐的手慢慢松开了。谢寒屿的掌心太暖了,暖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像冬天的冰块被春天的阳光晒化了一样。谢寒屿没有松手。他握着沈砚沐的手,走在官道上,走在阳光下,走在师父和同伴们的目光里。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没有松。沈砚沐也没有挣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师弟握师兄的手,很正常。他觉得是自己不正常,一个正常的师兄不会在师弟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这些都不正常。但他没有挣开,因为他不想挣开。顾星成走在后面,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孟云起走在更后面,也看见了。他看了苏晚晚一眼。苏晚晚低着头走路,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但她的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孟云起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他觉得自己最近真的进步很大——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他看了,但他没有说,这就算进步。五个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小山丘的背风面扎了营。沈砚沐去捡柴火,谢寒屿跟在他后面。沈砚沐弯腰捡一根树枝,谢寒屿也弯腰捡那根树枝。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那根树枝,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去。“你捡。”谢寒屿说。“你捡。”沈砚沐说。两个人看着那根树枝,谁都没有再伸手。风吹过来,把树枝吹得滚了两下,滚到了沈砚沐脚边。沈砚沐弯腰捡起来,递给谢寒屿。谢寒屿接过去,放进怀里抱着的柴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