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沐决定不去计较。又走了一刻钟,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一开始是几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半埋在土里,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沈砚沐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在意。然后是几间倒塌的石屋,屋顶已经没了,只剩下半截墙壁,上面爬满了藤蔓。再然后,是一个村子。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村子。沈砚沐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这个村子不大,大概二三十户人家的规模,但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门窗要么没了,要么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掉了牙的嘴。村子中间有一条土路,路面上长满了草,有些地方的草比人还高。“这是什么地方?”沈砚沐问。谢寒屿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整个村子。“地图上没标。”他说。“地图不是二十年前画的吗?二十年前这里可能还有人住。”“二十年前就没人了。”沈砚沐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谢寒屿指了指最近的一间石屋。沈砚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间石屋的墙角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树,树根已经把墙基撑裂了。“那棵树至少长了十五年。”谢寒屿说。沈砚沐看了看树,又看了看墙,觉得师弟说的有道理。一棵树要从种子长到碗口粗,确实不是年能做到的。“绕过去?”他问。谢寒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村子的一头扫到另一头,最后落在村子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条路,穿村而过,往北延伸。“穿过去近一些。”他说。“那就穿过去。”沈砚沐迈步往前走,谢寒屿跟在他身后。村子很安静。不是那种“大家都午睡了”的安静,而是那种“根本没有活的东西”的安静。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甚至连鸟叫声都听不见。沈砚沐走着走着,觉得不太对劲。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谢寒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你也觉得不对?”沈砚沐问。“太安静了。”谢寒屿说。“可能是没人住的原因?”“有人的村子才安静,没人的村子应该热闹。”沈砚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他说得对——有人的村子,到了晚上会安静下来;没人的村子,各种小动物会跑出来,鸟会筑巢,虫子会叫,风吹过空房子会有回声。但这个村子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声音都透不进来。“要不要退回去?”沈砚沐问。谢寒屿想了想,正要说话,一阵风吹过来。风吹过空房子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沈砚沐的汗毛竖了一下。“走吧,”谢寒屿说,“走快一点。”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沈砚沐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村子的另一头赶,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数着路过的房子——第九间,第十间,第十一间。第十二间房子的门忽然开了。不是风吹开的。沈砚沐看得很清楚,那扇门先是往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推了推,然后慢慢地、无声地敞开了。门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沈砚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想法很简单:不管里面有什么,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麻烦惹。第十三间,第十四间,第十五间。然后他听见了哭声。一个女人在哭,声音不大,像是捂着嘴在哭,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分不清是从哪间房子里传出来的。沈砚沐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别管。”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稳。“有人在哭。”沈砚沐说。“可能是陷阱。”“万一是真的呢?”谢寒屿沉默了一瞬。沈砚沐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福伯的事,在想上次的陷阱,在想“别管闲事”这四个字怎么写。但沈砚沐也知道,谢寒屿不会拦他。因为谢寒屿了解他,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听不得别人哭。“我去看看,”沈砚沐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你一起。”“你不是说可能是陷阱吗?”“所以才要跟你一起。”沈砚沐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谢寒屿已经越过他,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了。沈砚沐摇了摇头,跟了上去。---哭声是从村子最里面的一间房子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