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仿佛能压塌万古的煌煌大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来时无声,去时无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回归了它那片古老而厚重的土地。
风,重新开始在雨林中流动。
阿彪和两名保镖剧烈的喘息声,祭坛上“黑巫尊者”濒死的嗬嗬声,以及“骨魔”那因为极致恐惧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但一切,又都变得截然不同。
“骨魔”还站着,可他身上那股阴森暴虐的气焰,己经被彻底扑灭,只剩下了一具失魂落魄的空壳。他看着满地洁白的骨粉,那是他经营了数十年的亡灵军队,是他野心的全部依仗,如今,却连一丝阴气都未留下,被超度得干干净净。
他输了,输得像个笑话。
陆隐的身形在微微摇晃,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尖叫抗议,神魂深处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弱感。
强行领悟“破界篇”,以自身为坐标,引动华夏国运龙气跨海护持。
这听起来威风八面,可对他身体造成的负荷,也大到了一个匪夷所SOME的程度。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彻底榨干了电量的手机,如今全靠那一点点意志力,强撑着没有首接关机倒地。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苏晚晴,确认她的气息暂时平稳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战场上最后的那个敌人。
“骨魔”。
陆隐知道,自己现在是外强中干。别说再打一场,就算只是催动桃木剑,恐怕都难以做到。那股浩然正气虽然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但也把他彻底掏空了。
必须速战速决。
必须用一种……不需要消耗自身法力的方式,来完成这最后的审判。
就在这时,陆隐敏锐地感觉到,那股退去的浩然正气,并非完全消失了。在这片空间中,还残留着一丝丝余韵。它们就像涨潮后,沙滩上留下的一汪汪清澈海水,纯净,浩大,却在缓慢地蒸发、回归天地。
浪费是可耻的。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那片几近枯竭的精神之海中,猛地亮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骨魔”,而是用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贴身存放的口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触手温润的玉圭。
镇龙圭。
《青囊秘术》的传承之物,也是他手中最核心的法器。
当指尖触碰到玉圭的瞬间,陆隐做出了决定。
他要用这即将消散的炎黄正气,为这件来自华夏的法器,进行一次……洗礼。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镇龙圭取了出来。这块平日里轻若无物的玉圭,此刻在他手中,却重如山岳。
他没有复杂的动作,也没有高深的咒语。只是将镇龙圭托在掌心,然后放开了自己所有的心神防御,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个临时的……通道。
“来!”
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低喝。
刹那间,那些游离在空气中,即将消散的金色正气余韵,仿佛听到了血脉同源的召唤,齐齐一震。下一秒,它们化作了成百上千道肉眼难见的金色流光,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朝着陆隐涌来!
“呃啊……”
陆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试图用一根脆弱的吸管,去引导一条奔腾的江河。那股力量虽然没有恶意,但其本质太过磅礴浩大,仅仅是流经他的身体,就让他的经脉和血肉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陆先生!”
远处的阿彪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温和力场推了回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隐承受着那非人的痛苦,看着那无数的金色光点,通过陆隐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汇入他掌心那块小小的玉圭之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