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只是看向白榆那黑曜石般的眼眸,瞳仁清透又平静,不起一丝涟漪。白榆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淡淡落向他,语气悠然:“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冉岚山的视线骤然一滞,慌忙从白榆身上移开,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屋内各处,飘忽不定,像是刻意在避开什么。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重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认真的研判:“我在贪欲迷宫待了挺久,见过来往无数人。这里的欲望气息缠人,就算一开始再平和的人,待得久了,心性也会被慢慢侵染,变得浮躁偏执,甚至被心底贪念牵着走。”话说到一半,他终于又缓缓转回视线,直直对上白榆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可你不一样。”冉岚山眉色微凝,一字一顿,道出心底最违和的地方:“从头到尾,你都太过平和了。”“你难道没有想要的东西吗?”“当然有啊,怎么没有呢!”白榆闻言唇角笑意漾开几分,眉眼温润,语气轻缓又坦然。寂静的小屋门外,忽然传来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缓慢的敲门声。笃——笃——笃。突兀的声响骤然打破了沉寂的氛围,瞬间攫住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各自静坐、气氛沉闷的众人齐齐抬眼,神色一紧。白榆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淡然从容,转头朝着身旁的战神淡淡示意:“去开门吧。”战神依言上前,伸手缓缓拉动门闩,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微凉的阴风顺着门缝卷了进来,裹挟着迷宫深处独有的幽寂气息。门扇完全敞开的刹那,门外空荡的阴影里,赫然映出一张和白榆一模一样的脸。眉眼轮廓、肤色骨相,甚至连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屋内所有人呼吸皆是一滞,瞬间僵在原地。“怎么这么像?”屋里的白榆眉眼微敛,脸上那从容恬淡的神情,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门外的“白榆”朝战神挥手:“怎么不认识我了?”“你堵在门口做什么?不让我进去?”战神脊背挺拔如松,半步都未曾退让,宽厚的手臂稳稳横在门框之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神色冷硬,一言不发,摆明了绝不放行。“给你选择,你自己主动离开,还是要我动手杀了你?”----------------------------------------同生契“你不认识我了吗?”门外的“白榆”眼尾泛红,泪珠顺着光洁的脸颊缓缓滑落,眉眼间盛满破碎又委屈的凄楚,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真切又动人,任谁看了心底都难免微动几分恻隐。可战神伫立门前,身姿挺拔如亘古山岳,面色自始至终冷硬如铁,半分动容也无。他眼底沉静无澜,就那样平静注视着眼前刻意落泪的人影,语气平直淡漠,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名字吗?”天地皆知,神明的名讳本就是世间禁忌。寻常人不可妄呼,不可轻念,唯有相伴至深、心意相通、最为亲近之人,才配知晓、也才敢唤出那份独属于神明的真名。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滞。门外落泪的身影肩头猛地一僵,脸上的凄楚神色瞬间定格,眼底的水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猝不及防的空洞与慌乱。不过只是片刻的怔忡,他很快又重新扬起语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与嗔怪,强装镇定:“我当然知道啊,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往前又凑近半步,眉眼间覆上一层幽怨的黏意,试图绕开这个问题,柔声催促:“快让我进去好不好?难不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话音一转,又添了几分偏执的委屈与试探,字句都带着蛊惑:“还是说……你已经有其他放在心上、喜欢的人了?”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眉眼朦胧,语气低落又不安:“难道是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了吗?”全程始终闭口不提那个真正的名讳,只用暧昧又缠人的话语步步诱导、遮掩搪塞。战神眸色不见半分松动,反倒愈发冷沉,一眼便看穿了对方只是在虚与委蛇、刻意回避。“让他进来。”是白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淡然里却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战神身形微顿,回过头朝屋内的白榆看了一眼,纵然满心戒备与不愿,最终还是遵从了指令。他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开,挺拔的身躯朝旁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屋内的通路。那扇敞开的木门彻底没了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