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和。”他开口,声音温软得像三月江南的烟雨,“我为什么要抛弃你?你要记住,我最喜欢你了。”祝曦和怔住了,那双总是通透的眼睛里,先是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随即像被风吹散的云,露出底下明晃晃的欢喜。“……我知道的。”水千潋没有抽手,他只是垂着眼,看祝曦和的睫毛在自己指缝间微微颤动,像两只栖息的蝶。掌心里那点湿意,分不清是呼吸还是别的什么,温热的水渍顺着指根的缝隙往下淌。“那你哭什么。”水千潋问。他的声音依旧温软,甚至含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恰似大人对着耍赖孩童那般纵容。但他的拇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恰好卡在祝曦和颧骨下方那道浅浅的弧线上,不疼,却有一种微妙的、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祝曦和没有察觉到。他从来不觉得水千潋的触碰有什么不对。那些恰到好处的温度、精准落于软肋的安抚、总在脆弱时递来的掌心,他都只当成是喜欢。“我没哭。”祝曦和闷声说,声音瓮瓮的,尾音却拐了个弯,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鼻音,“你最近和微生莲走得很近,我不喜欢。”水千潋的手指停在他眼尾,轻轻揩去那点湿意,动作慢得像是在拭一件瓷器上的水渍。“微生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好笑,“你连他的醋都吃?”祝曦和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又埋了埋,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可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他,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被火烧过。微生氏与祝氏同为四大修仙世家之一,两家表面和气,暗地里却已较劲了几代人。微生莲拜入苍梧时不过十三岁,比所有人都要小,可那孩子从踏进院门的(回忆三)反目成仇可祝曦和从不需要这些。他不需要水千潋身居高位,不需要他权倾一方,更不需要他攀附微生世家,只为与自己比肩。他只需要水千潋陪在他身边,画符也好,吃桂花糕也好,在后山晒太阳也好,什么都不做也好。哪怕是被利用,他也甘之如饴。他只需要这个人不要消失,也不要在某一天忽然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可最后祝曦和什么都没说,喜欢也好,利用也罢,他总觉得,只要人还在身边,旁的都不重要。他们之间真正的裂痕,是从遇见焚天的那一刻,悄然蔓延开来的。水千潋身为苍梧二年生,自登顶符院首席之位后,便愈发忙碌,忙到祝曦和有时整整一月,都难见他一面。“水千潋,出来。”水千潋抬起那张被符墨染花了的脸,望向门口的身影。祝曦和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剑,薄唇微微抿着。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水千潋脚边。“怎么了?”水千潋搁下符笔。“我向徐长老呈请,让你随我一同出降魔任务,别画了,跟我走。”祝曦和说的很快,像是怕他拒绝,又像是怕自己反悔。苍梧共分七院,各由一位长老执掌,符院的徐墨长老,便是院内一言九鼎的掌权人。“好。”水千潋应道。祝曦和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你不问是什么任务?”水千潋撑着下巴看他,唇角噙着浅笑。“你来找我,就是任务。”祝曦和的耳尖红了几分,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油嘴滑舌。”他本意是想带水千潋出去散散心,至于降魔任务,让水千潋挑个难度低的,快速过一下便好了。可这一决定,却成了他此生最后悔的事。踏入任务大厅,水千潋的目光瞬间被人群簇拥最密的那张悬赏单牢牢吸引,祝曦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沉了一下。那是一张甲等悬赏单,贴在最中央的位置,四周用朱砂描了红边,刺目得很。悬赏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行一行,全是血淋淋的罪行。【甲等·魔界堕神】名号:焚天罪行:三百年前屠灭北境三城,焚杀修士一千四百余人,凡人百姓十万余。旋山一役,十二位化神期修士围剿,死七人,伤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