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终于收了手,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箫少您看看。”箫蓦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重新抓过了,比平时整齐,但又不是那种死板的整齐,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着那双被化得更加深邃的眼睛。脸上打了底,肤色均匀了很多,那些熬夜熬出来的暗沉被遮得干干净净。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不红,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天生就有的颜色。他看了几秒,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有点陌生,但又确实是自己的脸。他点了点头。“行。”化妆师帮他穿上那件白色的西装,整理好领口,别上胸针。箫蓦低头看着那枚胸针,银色的,小小的,是一朵铃兰。他选了很久,从十几款里挑了这一个,因为他觉得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他需要这个,需要一点点这样的祝福。他走出化妆室,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他撑开伞,走进那片雨里。婚礼的场地在一片草地上,背后是海。灰蓝色的海面被雨丝打得微微起皱,一波一波的,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绸布。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地摆在草地上,上面系着银灰色的丝带,被雨淋得微微发暗。工作人员正在给那些椅子搭透明雨棚,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箫蓦站在草地边上,看着那片忙碌的景象,心里有点慌。他担心天气,担心雨停不了,担心所有的准备都要泡汤。他想过移到室内,但室内那个厅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他正在发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蓦蓦!”他转过身。秦岚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箫振海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柔了一点。箫木扬站在他们后面,穿着一件蓝色的西装,正冲他挤眉弄眼。箫蓦走过去。“妈,爸。”他喊。秦岚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点红。“这地方挺好。”箫木扬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哥,你今天有点帅啊。”箫振海哼了一声。“没心没肺的。”秦岚抬头看着天,脸上带着一点担忧。“也不知道这雨能不能停。”箫蓦也抬头看了看“没事,”他说,“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去室内,做两手打算。”秦岚点了点头,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把那枚铃兰胸针摆正。“行了,你忙你的去,我们自己转转。”箫振海已经转身走了,背着手,踩着湿漉漉的草地,一步一步地往海边走。秦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跟上去。箫木扬走在最后,回头冲箫蓦比了个口型。“加油。”他转身,往李长怋的休息室走。休息室在场地旁边的一栋小楼里,一楼,窗户正对着那片草地。箫蓦走过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从那条缝里看进去。李长怋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面前是一面镜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和他那件差不多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他的头发没扎,散着,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衬着那件白色的西装,衬着他那张干净的脸。化妆师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发拢起来。箫蓦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心脏跳得飞快。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箫蓦觉得,他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不是打扮不一样,是那种——他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一点,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玉。他推门进去。李长怋从镜子里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来了?”箫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阿怋,你真好看。”李长怋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西装、头发抓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朵铃兰的人,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家蓦蓦也很帅气。”箫蓦被他揉得头发乱了,但他没躲,就站在那里,让他揉。化妆师在旁边咳了一声。“李总,头发……”李长怋把手收回去,箫蓦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李长怋都转过头来看他了。“怎么了?”箫蓦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李长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他走到箫蓦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箫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过的触感。温温的,凉凉的,像春风,像秋水,像这个人给他的所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