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后,宋茯苓才回来。身后跟着一群娃。之前一群娃看到姐姐跑走,他们也跟着跑回了家。也就是说,当时这片区域,放眼望去,只剩米寿和金宝在墙头上。当时他俩,下,下不去,太高。喊人吧,任七叔家没人,还住在靠边的位置。农村家家户户人口多,一家占很大面积,隔这么远喊邻居院子,听不着。然后七叔一家起早就走,老爷子任七叔属于是最晚的一个。俩孙子去了河对岸当徭役干活,剩下家里所有的男女劳力通通下地,干自个家的活。家里稍大些的男娃女娃也去砍柴,要不然一冬烧啥,就指望这时节多攒一些。七叔看见自家墙上有孩子,又没好意思骂人,那是宋福生家的,要给些面子。所以他也装没看见走了。可给宋金宝和钱米寿急坏了,村里大人们都在忙,也没个路过的帮帮他们。宋茯苓重新出现时,俩娃骑在墙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等着急了吧?”“姐,你猜猜看,我俩急没急。”宋茯苓噗嗤笑出声,张开双手:“看,这是什么?”一张大网,之前没编完,现让二伯紧急给编的。“你俩等姐给固定上就能下来了。”这回俩小人不仅能下来了,而且墙根一群小娃也能上去,踩着网绳借下力就往上窜。完了,这可毁了,这堵墙,成了娃子们的新游乐园。小孩的思维实在是搞不懂,这有啥可玩的呢。宋茯苓拦都拦不住:“可以了,咱们该去爬树了。”不可以,爬树没有意思,村里的树还没有这墙高。一个个鞋蹬飞了也不下来,比赛般往上窜。任七叔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了啦。他溜溜达达来到村头奶豆腐方队。天越来越暖和,外面搭的大棚子就没撤。村里熬奶豆腐的妇女们,压根就没回家熬过,始终聚在一起熬制。每天早上,拿锅的、拎奶桶的、抱柴火的,宁可麻烦也要凑一起。一方面是极其想知道别人家能熬出几块,挣了几文钱。一方面是熬完了直接就上交,免得还要送。家里有手艺人的,发现老娘拔锅抱过来太费劲,还给制出泥锅。有不会这手艺的人家,就端着些自家的吃喝,或是给对方点啥,换口泥锅。泥锅不怕偷,天天摆在大棚子里。村里人眼下是真忙,家家也都忙着搭牛棚子。白天从地里回来,晚上贪黑干。老牛出的不是奶,那是钱,必须得对它们好。也得说,乡下人很珍惜牲口。任七叔本想找马老太说说来着,发现马老太正在一边看秤,一边记账,身边围着好些人,看起来很忙的养子。他就回去了。特意跑河对岸告状?不成,面子上不好看。任七叔觉得最好的方式是假装遇见,无意间提一嘴。“团长回来啦。”宋福生牵着小红对任七叔笑着一点头。“那个啥,团长,你吃了没?到家坐坐啊?”宋福生就听出来任七叔可能是有事。“有事您老就说。”“不算事,团长客气了。就是那啥,我家后园子那里有面墙,不是弃掉不用的,是没银钱只盖了一半……”回头,宋福生到家就看着女儿笑:“村里让你们祸害的不轻啊。嗓门大的,鸡抱窝呢。别去那玩了,那墙没盖完,怕让你们折腾塌。”宋茯苓也乐了:“我以为是不要的呢。”“米寿他们愿意爬墙,上山吧。”宋茯苓很惊喜:“你让我们上山啦?”之前他爹一直不让,明令禁止。“只准在四壮他们犁地的跟前玩,爬树玩水射箭干啥都行,就是不能离开开垦那一片。”宋茯苓撇了撇嘴:她就知道有限制。不过,活动区域更大了,宋茯苓带领孩子们挖回的野菜样式也越来越多。钱佩英最高兴。还是春天好。终于能合理的将空间的米面拿出来吃,还让米寿和四壮、牛掌柜发现不到。要不然空间的米面太白,做两样饭能看出来,有了绿色就不怕了。杂面野菜饼。被野菜一掺,都是绿了吧唧的颜色,看不出来。米寿他们吃的是,用玉米面、鸡蛋、野菜、盐、香葱烙的。茯苓他们三口人吃的是,用白面多、玉米面少的饼子。荠菜小米粥,钱佩英可喜欢给米寿做这个。熬的烂烂的,有营养还养胃。米寿胃肠不怎么好,逃荒那阵,米寿和四壮不是单独混过两天吗?小娃挨过饿。车轱辘菜汤面条,面条都是用野菜汁和面,带着绿色。钱佩英每次做这个都会先买两块新鲜豆腐,给豆腐切成丁,放一些车轱辘菜,做热汤面条,出锅前点几滴芝麻油。还做猪肝野菜汤。说起这个猪肝,要感谢员外爷一家,他们家不和大伙一起吃,住在老翟家那偏房里,单独开火。员外爷一家现在负责各村收肉,先皇丧期过了四十九日可以屠宰了,日日能收上来不少。去掉做肉松的肉,剩下的鸡肝猪肝,鸡爪子猪爪子,大肠子,猪下水,猪皮,总之,员外爷一家能送过来一大半。就很成全她们这伙人。给地里干活的能吃的挺好,家里娃子们比照村里孩子吃的更好。“娘,今天吃什么呀?”“我看看你挖回来啥啦?水芹菜,包包子吧。”米寿欢呼着,“包包子,姑母,那你别忘了煮大碴粥,再蒸一碗鸡蛋焖子。我去薅小葱,姑父爱吃。”显摆(一更)宋茯苓捶着腰说:“这一天天的,可累坏我了。”那语气,动作,像极了她奶。可惜她奶听到这话,直冲她翻白眼。在马老太眼里,小孙女是家里最不累的人。大列巴那,小孙女画出一种表格,每日早上收回头一天的表格再递张新的就完事。这一摊就不用管了。以前点心房那几位老师傅负责督促干活,把好质量关。宝珠忙自个烤炉的同时,负责师傅们每出一锅就在表格上画对勾。比如郭大丫做好一锅了,宝珠就画上。小孙女根据表格上的对勾,算出每人每天总共做了多少块列巴,在表格的最后一个空白处写上每人当天挣的钱。该咋是咋,这要是换成她们这些老太太,算账确实是个累活。但小孙女算账比吃豆子还简单。给她现场表演过,那真是瞟一眼人名,看一眼几个对勾,就能立马说出人家挣了多少银钱。从来不像她们似的,一人背好些兜小石子。每户每天做多少奶豆腐,需要往袋子里扔石子。八位老太太天天背一兜子一兜子石子,负重前行。关键小孙女也不再做列巴了。教会了徒弟就准备饿死师傅,大列巴钱一文不赚,说太辛苦。当时,马老太心想:不挣就不挣吧。毛大人奖给小孙女一百两,她这里奶豆腐能给小孙女匀出二百两存上,再加上她们祖孙俩做蛋糕买卖那阵偷摸攒的,就小孙女这身价,将来想许配啥样的人家也配得起,真有意思,有钱。所以说,烤炉房这里,小孙女就苦了几日,之后就不伸手了,只收表格,咋还能嚷嚷累得慌?那大地里的活呢,你说种田啊?艾玛,马老太嗤之以鼻,那更是连木梨子都没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