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赤红暴走,没有血脉灼烧。
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侧过头看向阿月,少女灰浅的眼眸安安静静望着他,眼底已经比刚刚苏醒的时候多了一丝浅浅的温度,不再是全然空洞的木偶。她在模仿人类的相处方式,笨拙地学着如何靠近他。
“阿月。”林默轻声唤她的名字。
听见呼喊,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点头。
日复一日的相伴,一点点消融林默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冰。
从前,无数个黄昏,他坐在礁石之上,满心都是轻生的念头。觉得活着不过是无尽煎熬,不如纵身跃入大海,了结这一场被诅咒的人生。
可现在,黄昏依旧,晚霞依旧铺满整片海平面,橘红的霞光洒落在海面,碎成万千流动的金箔。他的身侧,多了一个霜白的少女。
阿月会安安静静陪他坐着,一同看太阳缓缓沉入大海。
孤独依旧存在,孤岛依旧荒芜,外界人类世界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开始贪恋活着的滋味。
仅仅是因为,这世间终于有一个人,允许他触碰,也愿意触碰他。
他会偷偷收集滩涂上好看的贝壳,五彩斑斓,大小不一,堆放在木屋的角落。想着,以后可以送给阿月。也会在开垦的土地边上,种下几株海边自生的白色小花,海风一吹,细碎花瓣轻轻摇晃。
日子安静柔软,可危机的伏笔,已经悄然埋下。
这一日傍晚,乌云自海平面远方滚滚翻涌而来,黑压压遮蔽住落日的霞光。海风骤然狂暴,呼啸着掠过孤岛,浪涛声势大涨,重重捶打礁石。
风暴要来了。
孤岛的海上风暴素来凶险,狂风会卷着碎石枯枝到处肆虐,滩涂上一些夜行的野兽,也会借着风暴的掩护四处游荡觅食。
林默抬头望着天边迅速聚拢的乌云,眉头轻轻蹙起。
“要起大风了,我们回木屋。”
他低声对身侧的阿月说道,站起身,准备带着她尽快返回简陋的木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乱石堆之中,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响。
几只被遗弃在岛上,野性彻底爆发的野犬,被风暴前的躁动刺激,循着活人的气息,从礁石缝隙之间钻了出来。一共三只,皮毛脏乱,眼神凶狠,牙齿泛着冷光,缓缓将林默与阿月包围起来。
野兽低沉的喉音在狂风之中响起,危险迫在眉睫。
林默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将阿月挡在自己身后。心脏骤然收紧,手心攥出冷汗。他没有武器,赤手空拳,而野犬已经弓起脊背,随时会猛扑上来。
可下一秒,被护在身后的阿月,轻轻往前踏出半步。
霜白的身影越过林默的肩膀。
少女原本柔和空洞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冷光。她没有嘶吼,没有咆哮,躯体之中,一股微弱却不容小觑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
属于寂白异变高阶体的本能,在危险来临的瞬间,悄然觉醒。
狂风卷动她乌黑的长发,猎猎飞舞。
林默怔怔看着身前少女单薄的背影,心底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阿月并不只是一个懵懂易碎的少女。
她拥有着他尚且无从想象的力量。孤岛安稳的日常之下,潜藏的暗流,已经开始隐隐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