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芸音早趁李春兰起来之前回到了家里。
自早上遇到潘秀云大婶之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本来荀鸾玉一行人还提议要出村子去稍远一点的天后庙,她始终觉得心慌,先告辞回去了。其他三个人也没强求,索性各回各家去约定下次再去那座小庙。
许芸音轻手轻脚推了大门进去,又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落了锁。推开自己房间门时隐隐听到隔壁李春兰房间里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她吓得飞快地溜进房间坐在书桌前。
隔壁房间安静下去。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许芸音摸了摸胸口,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来。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数学作业,今天是不敢再多生什么其他事端了。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卫清禾有点恍惚。
一开始他不过觉得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可现在他好像已经在这个小村子里建立了太多联结。这个地方不再是窗外看去一幅绿水青山的扁平的图画。得益于荀鸾玉和周屹安两个人七嘴八舌的一句一句,他现在还能在脑海中回忆起村庄的平面图,也知道哪一栋房屋住着哪一户人家,流传着什么样的故事。
……当然也有他们家的……鬼故事。
据说他高祖父的某个堂兄弟还是表兄弟在他高祖父乍富起来之后得意忘形,染上一身恶习,抛下糟糠妻随他高祖父去了省城。他妻子是外省逃难来的,一个人无依无靠,身上什么都没有,没多久就染病死了。后来就常常传晚上看到她站在他们家的院子里。
当然这是删除了荀鸾玉各种叙述技巧和细节描写的版本。
当时一路上周屹安讲得神采飞扬,讲到他们家的时候差点没收住,荀鸾玉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想起来。
……最后讲得最开心的不还是荀鸾玉。卫清禾无奈扶额。
说起来她还挺擅长讲故事的。想到荀鸾玉那张鲜活的脸,卫清禾无意识地唇角微勾。
卫清禾不确定这个故事的真假——毕竟也过去了百余年时间。何况他们家一向对出身讳莫如深,这种隔了好几层的亲戚现在也不知道还在哪里。
不过他毫不怀疑他们家的人能干出这种事。他在心底冷笑。即使过去百余年时间,卫家也还是那个鬼样子。每一代人都在重蹈上一代人的覆辙。
以后,他也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吗?
集团是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个人都在中间扮演着关键的一环。
他享受着继承人身份的红利,必然选择承担风险与责任,他从没想过怨恨或逃避。
只是他忍不住想,是否能有另一种可能?
把时间浪费在毫无可能的假象上是没有意义的。卫清禾很快脱离了伤春悲秋的情绪,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理论上来说,他理应回请昨天的晚餐。只是请谁呢?做东的是荀鸾玉一家,但毕竟周屹安和许芸音也在席中。可是这两人是荀鸾玉的朋友,和他不熟,不应该越过荀鸾玉去请这两个人。
……不过我和荀鸾玉也不熟啊。卫清禾揉了揉眉心。
“我打算明天晚上回请昨天那户人家。”片刻之后,卫清禾叫来林忆年,“总共应该是两位老人两个小孩,麻烦你准备一下。”
“好的。”林忆年恭敬地回礼,“需要我下去请吗?”
卫清禾叹了口气,再次揉了揉眉心。
“不用了,我到时候自己去吧。”
。
开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