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滞。她心里其实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的——你这么关注他,自然也关注到了我?但视线触及对面王泽泓略显紧绷的神情,那句话便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放下勺子,语气一转,轻描淡写道:“你不知道,我惰性很强的,全靠教练抽着走。”
韩久时一脸严肃,紧张地看了看王泽泓,又看了看杨洋,连忙打圆场:“采访一下大侠,每天起早贪黑这么辛苦,你图啥?”
杨洋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筷子,目光越过嘈杂的食堂,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在回忆那片空旷的赛场。
“那天陆先生讲庄子,我在横杆前反复琢磨,”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清透的力量,“跳高是孤独的。它不像球赛,无需在意对手的攻防,也不用管别人跳过了没有。它只关乎你自己与那个高度之间的对话。”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模拟助跑的节奏。
“庄子说‘无用之用’,世人皆求‘有用’——金牌、奖学金、别人的喝彩。但我在起跳的瞬间明白,那些都是附加品。真正的价值,在于你面对横杆时,是否敢于一次次向自己的极限发起冲击。哪怕最终不过杆,只要你拼尽了全力,那个腾空而起的瞬间,本身就是对自我的认同。”
她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明亮,唇角泛起浅浅的笑意:“所以,我图的不是过杆,而是那个‘做好自己’的过程。横杆在那,你做好了,自会有人欣赏;即便放弃了,只要你曾真心努力过,那也是一种成就。”
她说完,席间安静了片刻。连张小洁都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无言。
韩久时咂咂嘴,由衷叹道:“好家伙,大侠,你这运动,算是悟出道了。”
杨洋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嗯,王阳明在竹林里格物致知,我每天对着一根横杆发呆,多少也要格出一点道理来吧。”
她说完,席间安静了足足两秒。连张小洁都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无言。
韩久时咂咂嘴,由衷叹道:“好家伙,大侠,你这运动,算是悟出道了。”
四个人边聊边吃,气氛渐渐回暖。吃完饭走出食堂门,杨洋说:“我回宿舍了,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王泽泓点头:“好,我去占座。”
杨洋顿了顿,轻声道:“不用了,今天我可能顾不上去了,你们先去上自习吧。”
看他们离开食堂,杨洋没急着回宿舍。她在档口前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给张乐带点什么。直接带吃的东西给她,别让张乐感觉在施舍,得找个不伤人的借口才行。
转了一圈,她目光落在刚煮好的热牛奶上。嗯,就这个。她打好一杯奶,热气氤氲。走出食堂时,她还在心里预演着台词。路边的老伯正吆喝着卖刚摘的杏,黄澄澄的惹人爱。杨洋心念一动,索性买了两斤拎在手里。
回到宿舍,张乐正低头收拾书包,准备去自习。
“正好你在,”杨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把那杯热牛奶递了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刚吃完饭,碰上队友非请我喝牛奶,这一杯子我实在灌不下了,放着也凉,趁热你帮我消灭了吧。”
张乐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想拒绝却又没说出话。
杨洋不等他反应,哗啦一下拎起那包杏:“对了,刚看见有卖杏的,新鲜得很。我去洗几个,咱俩先吃了,不然等晚上他们都回来,咱俩可吃不上啦。”说完,她抓过饭盆,去洗杏了。
等她洗好杏回来,张乐面前的牛奶杯已经空了。他正局促地坐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理斗争。
杨洋把洗好的杏往桌上一倒,抓起一个大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又抓了一把硬塞到张乐手里:“走啊,不是要去自习吗?我也去。”
张乐看着手里温热的杏,又看看杨洋那副“我只是为了自己不想独吞”的率真模样,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去自习室的路上,杨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随口道:“对了,今天没去上课,回头看看你的笔记呗?”
张乐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啊!”说着就要停下脚步掏书包。
“不急,”杨洋一把拉住他,笑道,“到教室再拿,反正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