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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破土 第一章 春天的加速（第1页）

一年级下学期的课表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两门新增的专业课占据了白天的大部分课时，杨洋的日程表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她还要备战六月份的外语四级，再加上五月份即将到来的省大学生运动会——作为校田径队跳跃组的重点培养对象，从开学起，每天下午五点后的黄金时段，早已被教练组征用。

北方的三月，春寒料峭，风里还裹着未散尽的寒意。

为了避开公共健身人群的干扰，学校将体育馆二楼的室内训练场特批给了跳跃组。这里铺着厚实的绿色地垫，器械齐全，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橡胶与止汗剂混合的味道。

跳跃组一共十三人，个个都是身高腿长的主儿。男生清一色倒三角，女生瘦削挺拔，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也正因如此，这里也被戏称为“校花校草集训营”。但杨洋在这群耀眼的人里并不显眼——她总是穿着最旧的运动服，沉默地跟在师兄师姐身后，做着重复的辅助训练。

根据项目划分，组里分属两位教练。

杨洋所在的跳高组由李教练直接带队，同组的还有两位大三的师姐。隔壁垫子上，是张教练带的贸易系一名同级女生，主攻跳高。其余练跳远、三级跳和五项全能的队员，则被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段和区域，错峰使用器械，以免室内场地拥挤失控。

杨洋不爱说话，但她是教练眼中最“省心”的队员。

——让练三组深蹲，绝不会偷懒少做一次；让压韧带十分钟，哪怕疼得额头冒汗也会咬牙坚持。

师兄师姐传授的经验，她从不反驳，甚至会掏出小本子记下来。更难得的是她那恐怖的身体协调性，别人的建议在她身上仿佛被自动编译成了肌肉记忆，落地、起跳、过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流畅。

然而，高强度的训练是一把双刃剑。

每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食堂，哪怕是平时最爱的烩酸菜，杨洋也只扒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食不知味”成了常态，胃被疲劳占据，根本腾不出空间消化食物。

比吃不消更棘手的，是晚自习的“嗜睡诅咒”。

高负荷的运动透支了她的精力，每晚七点到九点的自习时间，成了她与瞌睡虫搏斗的战场。尽管她试过喝浓咖啡、嚼黑巧克力，甚至用圆规尖轻轻扎手背，但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有好几次，她趴在桌上就再也抬不起头，是杨小燕心疼地拍醒她，半搀半扶地把她送回宿舍。久而久之，“瞌睡虫本虫”成了宿舍里调侃她的专有名词。

“小燕，”有一次临睡前，杨洋红着眼眶对下铺的室友说，“你以后看到我眼皮打架，就拧我大腿，千万别客气。”

杨小燕照做了。当晚，杨洋“嘶”地一声疼得吸气，人是醒了，可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转不动了。公式在眼前飘，字母在纸上跳，学习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这种绝望，在组内蔓延。

一周后的训练课上，伴随“咚”的一声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正在练习立定后翻卷腹的刘师姐因为核心力量耗尽，动作变形，从垫子上滑脱，后脑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跳箱的金属踏板上。

鲜血瞬间顺着黑发淌下，滴落在绿色的地垫上，触目惊心。

“师姐！”

“快！拿纱布！”

训练场瞬间乱成一团。师兄们手忙脚乱地止血，队员们七手八脚地护送着满头是血的刘师姐穿过操场，往医务室冲。一路上，血滴在灰白的水泥地上，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引得不少跑步的同学驻足围观，纷纷打听是不是自己学院的选手出了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刚背着篮球包、准备去球场挥洒汗水的王泽泓耳朵里。

“听说了吗？跳高组那个女生，练得满头血，人都昏迷了！”

王泽泓手里的篮球“砰”地掉在地上。

昏迷？跳高组？女生？

他的脑海里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瘦瘦的，做事认真得近乎执拗，从来不知道偷懒。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没跟身边的球友打招呼，拔腿就往体育馆狂奔。

一路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从操场入口到体育馆侧门，那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像催命符一样刺痛着他的眼睛。越往前跑，他的腿越软，呼吸越乱。如果真的是她……她那么瘦，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撞击？

“杨洋！杨洋！”

他冲进空荡荡的训练馆，回声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凄冷。器械归位，垫子叠好，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死寂让他几乎窒息。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往哪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哟，王大班长，你这是赶着投胎呢？”

身后传来韩久时吊儿郎当的声音。他刚打完球，是过来凑热闹的。

“别提了，”韩久时看王泽泓脸色煞白，难得正经起来，“你一听‘跳高女生’就往这冲？人家都去医务室了，没叫救护车，应该没那么吓人。走，咱俩去医务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