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给李伊人发了一个网址,问她有没有兴趣去注册lifesongchurch的复活节音乐节活动。她哪肯错过凑热闹。她问了问季遇的时间,立刻注册了两张周日下午三点的门票。
周日两点刚过,季遇和李伊人就出了门。
波士顿的三月,天空还是灰白居多,风里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车沿着90号公路向西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伍斯特的出口下去,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教堂出现在街道尽头——一栋造型简洁的现代建筑,深灰色的外墙,线条干净利落,和印象中那种尖顶彩窗的老式教堂完全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面那面墙。整面墙是素净的灰白色,中央留着一道细长的十字形缝隙,从顶部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边缘切割得极其平整。
李伊人在车停稳之前就看到了。
一下车,她就跑过来盯着看。
“好有意思。”她说,目光还停在墙上,“如果灯光从里面打出来,光线就会从十字缝隙里透出来,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发光的十字架。”
“真是天才的创意!人造的神迹!”
“我都不用看,闭眼想一想就知道,这种光影效果,比费尽口舌传教震撼多了。”
季遇也欣赏这个设计。“白天看不出效果,”他说:“只有晚上才能震动灵魂。”
李伊人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晚上教堂没人来吧。”
入口处已经排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大部分是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家庭。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逐一核对门票。验完票,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条纸质手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Lifesong”字样。
“手环请戴好,”她说,“凭手环可以进出。”
进了门之后,人流向左右两侧分开。
左边有一扇门通往演出大厅。右边一条走廊通向另一个区域,门口站着一位穿浅灰色外套的志愿者,正在引导带孩子的家庭往右走:“小朋友们往这边——有专门的活动室。游戏、手工、彩蛋,都准备好了。”
穿过左边那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门。
门被推开。
后台传来低沉的调试乐器的声音——鼓棒轻轻敲击镲片的边缘、电吉他短促的滑音、麦克风被拍了两下发出闷响。各种噪音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生出浓浓的期待。
演出大厅比想象中大一些,能容纳几百人。座位是阶梯式的,深蓝色的布面座椅排列整齐,最前方的舞台被一层深色的幕布遮着,只露出幕布边缘的灯光轮廓。
观众正在陆续落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节目单,有人一边往里走一边给自己和朋友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室内明灭了一下。
季遇和李伊人挑了中间偏左的位置坐下。
“好多年没有看出演出了。”李伊人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小时候经常去看,我妈坚信这样可以培养我高雅的品味。”
季遇被高雅两个字吸引,他好奇地问:“你听歌剧?就那种美声的,雄浑的,歌词也听不懂的。”
李伊人点点头:“当然。我很爱去听。”然后她把头凑过来,小声跟他坦白:“其实大部分时候我看不懂他们在演什么。要看懂那些古典音乐剧,需要提前做好多功课。我喜欢去,是为了休息一会儿。”
“我每天都要练很久的笛子。功课也不能拉下,还要努力刷题。哪有空去了解那些古代外国人的爱恨情仇。”
季遇赞她:“喜喜,你一直认真又努力。”
李伊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们小声聊着。过了大约十分钟,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观众席里响起一阵短暂的、低低的骚动,但很快安静了。
然后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舞台上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深蓝色、紫色、金色交织,不断流动着,像一道道被液化的光束沿着舞台的边缘和背景板的斜面倾泻而下。
灯光扫下来,扫过李伊人的脸,她去看季遇。发现他的脸跟着灯光一起变化色彩。她就笑起来。
“阿遇,你现在是变色龙。”
她忘记了自己的脸也在变颜色。但季遇很好心,没有提醒她。
一支乐队出现在舞台中央,鼓手坐在靠后的位置,电吉他手和贝斯手分列两侧,主唱站在最前方,握着麦克风,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
李伊人兴奋起来。她紧紧握着季遇的手,凑到季遇耳边说:“以前我们学校也有乐队。我觉得很酷,想要加入。可是主唱嫌我长得太漂亮,把我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