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教我的。”夜凭霜轻轻捧住楼昱朗的脸,额头缓缓贴上他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相缠,“走吧,活下去。”
风声呼啸,水流湍急。楼昱朗直直向后倒去,却轻轻落在一道竹筏之上。
“别回来。”夜凭霜笑着,泪流满面。
楼昱朗的意识逐渐模糊,伸手想够她,可动不了半分,最后彻底失去知觉……
“哗”一声,他猛地坐起——眯着眼环视了半晌,自己在云泽榭。
又做梦了。
“楼哥哥,你醒啦?”曦和端着药进来。看见他醒过来,赶紧把药放在一旁,上前查看,“谢天谢地,你终于不烧了。”
“曦和,我……烧了几天?”
“断断续续,三天了。”
楼昱朗抬手抚上额头,回来的这三天里,他几乎日日都梦见她,梦见刚刚那一幕……
“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
楼昱朗的目光落向书案上的茶盏,怔了一瞬。
“呦,表哥,你可算醒了?”一道轻浮的之声传来,只见孟之舟握着折扇,倚靠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楼昱朗。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胡子拉碴,衣衫发丝凌乱,身形摇摇晃晃,已酩酊大醉。然骨相英武,昔日俊朗风采未减分毫,眼底更是一片清明锐利,浑不似醉汉模样。
“爹、孟三哥哥!”
“曦和妹妹,我还是爱听你唤我‘之舟哥哥’。”孟之舟语气佯装失落,手里折扇摇个不停。
“我才不。”曦和嗔怪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揽住沈逸安的手臂,他身上一片酒气,曦和蹙眉,“爹你怎么又喝成这样?”
沈逸安笑眯眯看着年轻人打闹,见楼昱朗醒了,似乎更加欣喜:“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乖徒儿,你活过来啦?”他摩挲了下腰间悬着的酒葫芦。
三个人把气氛搅得快活了许多,楼昱朗失笑,随即点点头:“师父、三表弟,你们都在。我没事了。”
“既已无碍,那就听我们给你算算账吧。”孟之舟收了折扇,虽笑着,眼里却带了几分严肃。
楼昱朗靠在榻上,脊背微微挺直,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山道旁偏阵锈蚀的机关、山庄里辟出来的小径、寒萤石内部的碎裂、枫露茶盏内的药粉、腾蛇八枭的死、还有自己身上的一刀——都是她造的孽。
可小径挡住了紫陌青门的大肆进攻、演武场上只起了雾、给夏恨秋的是假图、山庄里但凡与她交过手的护院都没死——这些,又是她留的情。
“早些时候那场表面上的江湖械斗,也是紫陌青门干的。”孟之舟道,“用药迷幻了那两个弟子,使他们自相残杀,为了制造混乱。”
“山庄护院们身上的伤口跟千家堡那几家灭门案的如出一辙,只是刀刃入体全都浅了三寸……”孟之舟折扇一下一下点在掌心,“力道控制得这般精准,表哥,你招来的这位白日阎罗,真是恐怖如斯。”
“白日阎罗”几个字入耳,楼昱朗的心感觉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温婉的千山瑶也好、冷冽的夜凭霜也罢,她一个人,两张面孔,一个他爱过、一个救过他,一时间,他无法将她的容颜同那名震江湖的杀人魔头联系在一起。
“紫陌青门老巢在离此三百里的睚眦山上。”沈逸安看穿了他的沉默,闷了一口酒,“接下来怎么做,就看昱朗你了。”
“之舟,千城瑶那边,怎么说?”
“一开始怎么问都撬不开她的嘴。不过还好,在本公子的温柔攻势下,她告诉我,在千家堡被灭门之前,有个人把她打晕,再送到云渺宗的。”
“千城瑶的体质、画技,不好作假。”楼昱朗思忖片刻,目光定定,语气稳重冷静,“紫陌青门一开始让她扮的应该就是千山瑶,以偷洞天图的名义接近我,大会的时候再让千城瑶出来,目的是毁品枫山庄的名誉,在江湖上失心。”
“而且,那些掌门没死,因为留活口,江湖上才能传开,品枫山庄勾结紫陌青门。”曦和抱着臂,若有所思,“但姨夫姨娘现在被靖岳盟接走了……”
“觊觎洞天图的,何止紫陌青门一家。靖岳盟,我会亲自走一趟,请父亲母亲回来。”楼昱朗冷笑,“既然都说咱们勾结邪魔,那就如他们所愿。曦和,你江湖上朋友多,也帮我散下去消息,就说洞天图已解,就在紫陌青门手里。”
闻言,曦和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
“楼哥哥……紫陌青门已经抢先了一步,广告天下了……”曦和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而且,他们把所有罪责都推在了……夜凭霜身上……”
“月圆之夜,睚眦开山,洞天图解,阎罗出关……”曦和看着楼昱朗越锁越紧的眉头,声音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