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疆回到上海的那天,林越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沾着风沙的冲锋衣,还多了一身洗不掉的戈壁味道。
沈念去法国报到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林越把自己关在上海的工作室里,一边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一边像个强迫症一样,反复擦拭着他那台在新疆差点报废的相机。
直到第三天傍晚,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
张旭东和阿杰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东子手里还拎着啤酒,阿杰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工作室里扫视了一圈。
“林越!”东子把啤酒往桌上一顿,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下来,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快说,新疆之行怎么样?沈老师到底给你答复没有?”
阿杰也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显然也在等一个答案。
林越停下手里擦拭镜头的动作,抬眼看了看这两个不速之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啤酒,“哧”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们猜呢?”林越放下啤酒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东子一拍大腿:“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肯定是成了!我就说嘛,你们俩这拉丝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快说,是不是在星空下表白了?”
林越无奈地摇了摇头,东子的想象力总是这么丰富。
“没有”林越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我们遇到了一场泥石流。”
“什么?!”阿杰猛地抬起头,脸色一变,“没事吧?怎么也没见你说?”
“没事,”林越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新疆的照片上——那是他在废弃石屋外拍的,照片里是雨后初晴的戈壁,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但在那场泥石流里,我们差点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在那个没有信号、随时可能被泥石流吞没的石屋里,我们待了一整夜。”
东子和阿杰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林越的性格,他从来不说夸张的话,既然他说“差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当时的情况一定极其凶险。
“在那一夜里,”林越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看着照片上那道彩虹,轻声说:“真正的感情在生死面前,是你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对方的本能。”
工作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沈老师的意思呢?”
林越转过头,看着他们,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劝她安心去法国,她答应了。”
“啊?”东子愣住了,“那你们这是……”
“我们约定了两年。”林越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她去追她的梦想,我去追我的风景。两年后,我们一定会再次重逢。”
阿杰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口:“两年啊,很长。”
“是很长,”林越点点头,“但比起失去她,两年不算什么。”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东子:“你看,这是我们在戈壁滩上拍的星空。”
东子接过照片,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照片里,浩瀚的银河横跨天际,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有两个渺小的人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构图……”东子啧啧称赞,“绝了。这哪里是拍星空,这分明是在拍你们俩的命。”
林越笑了。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和阿杰碰了一下:“所以,别操心我的感情问题了。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工作,攒够机票钱,两年后去巴黎接她。”
东子也笑了,他举起啤酒罐:“行,那我和阿杰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不过说好了,到时候必须在新疆办一场,我还想再去吃一次烤包子。”
“没问题。”林越和他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