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卢卡斯正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点在画板上,刚准备开口讲解色彩的过渡。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浑身湿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的男人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林越没有理会卢卡斯,也没有理会画室里其他几个错愕的同学。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站在画架前的沈念。
那一刻,他眼底的阴郁和风暴瞬间化作了某种让人心悸的专注。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在沈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定在她面前,带着一身巴黎深秋的寒气和潮湿的雨水味,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林……林越?!”沈念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你怎么……你不是在上海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眸,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微红的脸颊,扫过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最后落在她沾着颜料的画笔上。
他抬起手。
沈念以为他要擦脸上的雨水,却没想到,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画笔,稳稳地放在了调色盘上。
然后,他带着身上独有的、混杂着皂香与雨水的气息,一把抱住了沈念。
“你……”沈念被他微凉的身体包裹住,鼻尖全是他的味道,大脑瞬间宕机。
“外面下雨了。”林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直到这一刻,他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卢卡斯。
两个男人在画室里对视。
卢卡斯比林越高出半个头,金发碧眼,西装笔挺,像一位骄傲的法国贵族。而林越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头发凌乱,浑身湿透,却像一头刚从荒野里杀出来的、眼神极具侵略性的狼。
“Lucas,”林越用流利的英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没有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客气,只有毫不掩饰的领地意识,“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照顾我的女孩。”
卢卡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听懂了林越话里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挡在沈念面前,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击,语气里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傲慢与挑衅:“你应该就是林先生吧,沈是一位独立的艺术家,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在巴黎,追求美和优秀的女性,是每个男人的权利。”
“是吗?”林越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毫不退让地迎上卢卡斯的视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很抱歉,她的美,不需要你来欣赏。她的优秀,也不需要你来‘照顾’。”
画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同学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气场全开的男人,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沈念站在两人中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吓得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林越湿透的卫衣贴在身上,看着他因为用力克制情绪而紧绷的下颌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眶发酸。
“林越……”她轻轻拉了拉那件宽大的冲锋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这声软糯的呼唤,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切断了林越和卢卡斯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流。
林越立刻收回了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地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近乎叹息地说:“沈老师,我记得你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沈念的心猛地一颤,委屈瞬间涌了出来。她知道他在气什么。
“不是的……”她慌乱地摇头,双手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服,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是个好同学……林越,我心里……”
“嘘。”林越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面前委屈的女孩,眼底的阴郁终于散去,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
“我知道。”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丝无奈的宠溺,“但我还是怕,我怕我来得太晚,怕你被巴黎的浪漫骗走了。”
“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现在又累又饿。”他转过身,牵着沈念,头也不回地朝画室外走去,“沈老师快请我吃饭。”
经过卢卡斯身边时,林越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再看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眼,只是低声却清晰地说了一句:
“她不喜欢玫瑰。以后,别再送了。”
说完,他牵着沈念,走进了巴黎淅淅沥沥的冷雨中。
只留下画室里的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交叠的背影,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终于明白,在这场名为“沈念”的争夺战里,他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个女孩的心,早就被一个来自东方的男人,用六个小时的时差和无数个深夜的等待,牢牢地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