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书房的木门缓缓合上,凌钦南与纪子珩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神色各异,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沉郁的气氛,显然方才先生的判决,让这场奖牌失窃的疑云彻底落在了凌钦南身上。
我见状立刻快步迎上前,目光笃定地望着身侧的凌钦南,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我相信一定不是你偷的。”
我与凌钦南仅有两面之缘,交集寥寥无几。但我始终笃定,但凡寒窗苦读、惜取书院前程的学子,绝不会在入学之初,就以身犯险,用自己数年的求学前途去觊觎一块奖牌,实在得不偿失。
凌钦南身形微顿,骤然抬眼看向我,眼底满是错愕与怔然。如今所有疑点尽数指向他,他是整件事里最无可辩驳的嫌疑人,百口莫辩。眼前的我不过是与他萍水相逢的师妹,却愿意在所有人默认他可疑、无人肯信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
晚风轻轻拂过廊下,吹动他肩头的衣袂。凌钦南静静凝望着我澄澈真诚的眼眸,沉默良久,没说一句辩解的话,只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顶,眼底郁结的沉郁稍稍散去些许。
不远处的纪子珩目睹这一幕,上前两步,神色沉稳温润,语气带着几分公允的理智,打破了廊间的沉静:“瑾师妹、秦烨师弟,眼下不是纠结猜疑的时候。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失窃的金奖牌,揪出真正的窃贼,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洗清凌师弟的冤屈。”
站在一旁的秦烨立刻点头附和,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恳切:“纪师兄说得极是。瑾儿,我们一同去书楼排查线索,早日查明真相。”
我深以为然。空口的信任太过单薄,唯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推翻所有揣测,还凌钦南清白。
四人当即动身,一同去往失窃案的事发地——书楼。承蒙先生应允嘱托,我们几人畅通无阻,径直走入了平日肃穆静谧的书楼之中。
书院书楼素来清净少人往来,平日进出之人皆会由值守侍卫逐一登记在册,从无疏漏。为方便彻查此案,书院早已下令,书楼封闭三日,暂停一切出入,杜绝外人干扰调查。
此前无人知晓失窃奖牌的样貌,排查始终无从下手。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纪子珩,开口问道:“纪师兄,我们都不知失窃金奖牌的模样,盲目搜寻徒劳无功,你可清楚它的样式?”
纪子珩闻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画像。这是方才先生问话时,他凭着记忆细致描摹而出。画像之上,一枚圆型奖牌轮廓清晰可见,通体纯金打造,质感厚重,想来实物颇具分量。奖牌正中雕琢着一枚精致独特的鹿纹图样,样式别致,辨识度极高,寻查起来应当不难。
我低头望着画像,眉峰微蹙,低声感慨:“当真是挑了最贵重、最便携的物件下手,窃贼显然早有预谋。”
摸清失窃物品的样貌后,我们迅速分工,从书楼一楼至五楼,逐层逐间、细致入微地排查起来。每一处书架缝隙、角落死角,我们都未曾放过,细细搜寻了整整大半日。
一番彻查下来,书楼内所有典籍器物皆摆放规整,井然有序,唯有本该陈列金奖牌的展台空空如也。展台周边干净整洁,没有留下丝毫指纹、划痕、掉落碎屑等可疑痕迹。
由此足以断定,窃贼绝非临时起意,定是对书楼布局、物品摆放、值守规律了如指掌的人,提前周密筹划,下手干净利落,没留下半点破绽。
我将书楼上下反复巡查数遍,始终不见金奖牌的踪影。这般厚重的一枚金牌,若是不慎遗落,必然醒目极易发现,可整座书楼毫无收获,基本可以确定,赃物早已不在此处,书楼之内再无可用线索。
待秦烨与纪子珩去往别处排查,三楼只剩下我与凌钦南二人时,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我压着声音,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虑轻声道出:“今日来过书楼的,自始至终只有你和纪师兄二人。难保不是纪子珩暗中盗取奖牌,再刻意栽赃嫁祸给你。你忘了此前诗会,他便对你心存芥蒂。”
凌钦南闻言垂眸沉思,眉目清冷,语气却十分笃定:“不会是纪师兄。今日是他全程引路,与我寸步不离同入书楼。倘若真是他所为,事发之后他同样身处现场,难脱干系,绝不会做得这般明目张胆,引火自焚,自陷嫌疑。”
我闻言微微一怔,细细思索起来。诚然,即便众人素来信任纪子珩,可他身为现场唯一旁人,本就无法完全撇清嫌疑。但以常理推断,心思缜密如他,绝不会用这般拙劣直白的手段行事。况且方才在先生书房,纪子珩也曾出言为凌钦南辩解,并非一味落井下石。
可眼下毫无线索,所有疑点陷入僵局,我依旧无法彻底释怀,执拗道:“可纵观整件事,他是动机、时机、条件都最契合的人。如今没有任何头绪,这便是最合理的推测。”
凌钦南抬眸看向我,神色平静从容:“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揣测终究是揣测,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下定论。”
我心念一转,瞬间有了思路。书院规矩森严,在读学子平日严禁私自踏出书院大门,更何况这枚金奖牌分量不轻,根本无法轻易藏匿携带、悄然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