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子见我哭得哀痛欲绝,不免动容:“老太妃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并未经历任何痛苦。龙儿不必过度悲伤,反倒使灵魂不安。”
我只能忍着泪,对着逝者说道:“可是龙儿没来得及听太妃娘娘说最后的心里话。龙儿知道您的灵魂一定还没有走远,如果您有未了的心愿,希望能托梦告诉龙儿,龙儿一定会替您办到,以报答您对我的慈爱和关怀。”
这时候七公主和瑢王妃也赶到了,扑到灵前痛哭一场,问过是子时咽的气,都不免叹息一回,想着太妃娘娘素日的慈爱,如今去了,世间又少了个大好人,都伤心不已。
盛天子起身吩咐艾瑢:“你是老太妃的曾孙,她的后事就交给你办吧。老太妃生前最疼的人就是你,你要好好为她守灵尽孝,做一个合格的子孙。”艾瑢红着眼眶连忙应着。
我们送走了盛天子,不一会儿,艾玥艾瑆也来了,到灵前哭了几声,也就去了。
瑢哥哥说,我们都是女眷,不必在灵前守着,可以去偏殿里歇着,灵前有他就够了。颜舜华知道七公主刚生完孩子,身子很虚弱,就扶起她往东边的偏殿里去了。艾瑢看着我哀哀欲绝的样子,痴痴望着灵床上的老人。
他走过来安慰我:“你也先去歇着吧,我会好好地处理老祖母的丧事,一定会让她老人家风风光光地走,你放心,不要再哭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守着太妃娘娘,陪她最后一程,不然我会心中不安。”
艾瑢见我执意要为老太妃守灵,只得叫人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我们两个挨坐在一起,都默默无语,望着灵前的香烛火苗发呆。
深秋的夜晚,有风吹进大殿,带着一丝凉意。艾瑢不自觉地握住我的手,发觉我手指冰凉,忙叫人去拿来一件羽缎披风给我。
我感觉一阵温暖,越发昏昏欲睡,竟然不小心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他一动不动握着我的手,静静享受这片刻的温馨安宁。
天亮之前,我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抬头一看,艾瑢正歪坐在椅子上,仰着脖子睡着了,而我昨晚竟然是靠在他怀里睡的。
我看到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担心他这个姿势,会睡得落枕,就起身走到他后面,轻轻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我怀里。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慌张就松开了他的头。
就在这时,七公主和瑢王妃走了进来,看见我们俩离得远远的,什么话都没说。
他慢慢回过头,和我对视了一眼,也什么话都没说。我不好意思,只得低下头。
太妃娘娘的遗体在寿康宫停灵三天后,就被送往东陵地宫下葬了。艾瑢亲自带着人去往东陵送殡,来回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颜舜华留下来照看王府,我本来也要跟着同去,韩奇怕我太辛苦,就替我去了东陵。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调查一下异香的事,问过瑢哥哥要想进入文渊阁,查阅六部全书,必须有天子密令,或是他的腰牌才行。
他知道我不想惊动天子,就把他的腰牌给了我。我当晚就拿着艾瑢的腰牌,进入了文渊阁,想找到陈家的《香谱》一书。
凌雪公子与我同行。文渊阁外有重兵把守,我进入殿内,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穿梭,最后找到子部杂类,翻看了几十本书,才找到摆放在角落里的陈家《香谱》,仔细阅读。
查遍全书并无安乐香的记载,我只在书中看到一种从暹罗进贡来的安息香,描述的气味和功效,都跟我闻到的那种异香接近。
我又仔细查看了安息香制作熏香的方法,书中写明严禁过量,对孕妇和患有哮喘的老人,会造成心悸中风甚至丧命,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我记得瑢哥哥跟我说过,老太妃有哮喘症,对花粉过敏,安息香的确对她有害。
可是朱雀公子给盛天子用的安乐香里,却没有添加这种安息香,到底是为什么?
正当我疑惑不解,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打斗之声。凌雪公子听见后,飞身冲了出去。我赶紧将书本放回原处,正要起身离去。
朱雀公子赫然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只见他一袭白衫飘飘,面无血色,轻若鬼魅,眼睛在黑暗中亮若繁星,幽幽地盯着我。
“郡主可是找到了书中的秘密?”他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带着一丝活死人的气息。
我并不怕他,冷声问道:“你也是皇族中人,为何要加害太妃娘娘?她那么宅心仁厚,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你怎么那么缺德?”
朱雀公子笑道:“我并没有害她,我是在帮她。她这会儿已经复活,将会跟自己年轻时爱而不得的心上人,永远地相守相爱了。”
我无比震惊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笑着又道:“看来郡主并没有参透安息香的秘密,它既能害人,也能救人,过量致命,轻量只会致人昏迷,昏迷时如同冬眠一般。”
“你是说太妃娘娘只是假死?现在跟我祖父在一起?你跟我祖父竟然也有勾结?”
朱雀公子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和他一样,都是在情场上失意之人,既然有缘遇上,自然是要互相帮扶,相互成全了。”
我不解地望着他,只见他眼神哀伤望向我,轻叹说道:“十三年前,我在云栖山庄的夜宴上对姑娘一见倾心,还捡到这个手串。”
他从手腕上卸下那串东陵玉晴水手串,对我笑道:“上面至今残留着姑娘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