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与心疼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抄起地上的砖头,用力拍向一旁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扭曲快意的王良正,将其拍倒在地。
走到伊朝岁身前,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女儿身上。
又颤抖着撕开自己的衬衫,用最笨拙的压迫止血法,死死按住她手腕上的伤口,拼尽全力想要留住那点微弱的生机。
就在这时,晕过去的王良正突然醒来。
他攥着一把短刀,迅速扎进了凌安和的后背。
凌安和闷哼一声,疼痛让他浑身肌肉绷紧。
他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爆发出一股力气,硬生生将刀夺了过来。
王良正还在嘶吼扑打,状若疯魔。
凌安和红着眼,手中的刀狠狠捅进他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直到对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爸爸……”
微弱的声音从凌安和身后传出。
他猛然回过神,连忙把刀扔到一旁。
踉跄着转身,紧紧抱住伊朝岁,鲜血从他背后不断涌出,浸透了衣衫。
他看着瞳孔涣散的女儿,扯出一个笑容:“岁岁,对不起,是爸爸来晚了……”
“今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岁岁,以后要好好生活,爸爸爱你。”
——
医院的灯光惨白刺眼,没有一丝温度。
伊朝岁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只有舅舅伊温怀通红的眼眶。
凌安和终究没能撑过去。
失血过多的他,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斥着血腥和绝望的黄昏。
母亲走后,伊朝岁曾以为父亲是她的浮木,能护她安稳度日。
可如今,就连这块唯一的浮木,也彻底沉入海底。
伊朝岁从医院出院后,办理了转学手续。
往后她要跟着舅舅,去到另一座城市生活。
收拾行李时,她再次翻开了母亲的日记,看着熟悉的字迹,心里依旧酸涩。
她从旁拿起父亲最后买给她的雏菊,剪下一朵已经干枯的花朵,夹进日记里。
一纸一花,承载了她对父母所有的思念。
路上,伊朝岁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忽然发现,她16岁的眼睛里,已经盛不下完整的夏天。
在陌生的城市里,她常常坐在窗边,听着蝉鸣不断的嘶吼。
看着楼下的树影晃啊晃,像极了被那些命运反复拉扯的日子。
手腕上的疤痕渐渐愈合,可心里的窟窿却怎么也填不满。
母亲最后的道歉,那些被折磨的画面,父亲倒下的瞬间,像鬼魅一样,夜夜钻进她的梦里。
她手中攥着凌安和最后买给她的,已经发硬的软糖。
不知道该怎么把“好好生活”这四个字,种进自己空荡荡的余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