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渐渐恢复整洁。
玻璃碎片被仔细包进报纸,雏菊花瓣捡起,夹进书本里。
13岁的伊朝岁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时,心跳还是很快。
她调整好情绪,选了那首母亲最喜欢的《春之歌》。
黑白琴键轻轻起落,舒缓的旋律漫出来,柔软轻轻漫盖房间。
她望向卧室的方向,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嘴角却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等妈妈醒了,她要倒杯热牛奶给她。
还要告诉妈妈,明天一起去买新的雏菊花。
——
又一年夏天。
家里的空气中,总飘着消毒水和安神药混合的味道。
伊朝岁数着以往日历上被红笔圈住的日子。
那是伊暖知情绪相对平稳的周期,如同潮汐,来了又退。
这个月已至末尾,日历上标记的红圈,零零散散,她指尖划过那些红圈到最后。
伊暖知复查的日子越来越近,不安与焦虑也缓缓漫上心头。
她真的好怕听到母亲病情加重的消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复查的前一天放学,伊朝岁和姜娆妤一起来到花店。
姜娆妤指了指盛开的小雏菊。
“这束花好好看,阿姨肯定会喜欢的~”
伊朝岁看着眼前的雏菊,心头轻轻一涩。
雏菊是母亲最爱的花。
当年凌安和正是用雏菊,向伊暖知告白,两人从此定情。
现在母亲虽然病了,但她对雏菊的喜爱却从未消减。
伊朝岁点点头,买下花束,和姜娆妤跑回小区。
夕阳将一栋栋楼房染成橘红色。
伊暖知穿着单薄的衣衫,安静站在楼下的阴影里。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神色憔悴,好像随时就会倒下。
当她抬眼,看见女儿身侧的姜娆妤,怀里还抱着那束熟悉的雏菊。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凌安和颈间的那道红痕。
心口猛地被刺痛,情绪也随之失控。
她突然冲上前,把花拍在地上,尖叫着,让姜娆妤立刻滚。
姜娆妤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伊朝岁捡起掉落在地的花束,红着眼眶和姜娆妤道歉:“对不起小妤姐姐,我妈妈不是故意的。”
“你先回家吧,路上小心。”
伊朝岁牵起母亲冰凉的手,走进楼里。
电梯上,伊暖知不停追问伊朝岁,是不是不要她了。
是不是会和凌安和一样丢下她。
家里的窗帘总是拉得严实,屋内黑漆漆的,显得异常压抑。
伊朝岁扶着母亲进了卧室,随后给她倒了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