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看着她,她已经把肩带拉好了,头发也拨好了,脸上那点狼狈被她的笑意盖住了一些。她站在玄关的灯下,身上是杏色的礼裙,侧马尾上还扣着那枚花形发卡,和几个小时前他看到她时一样。迹部轻笑了一下回答道。
“好。”
那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天都要发消息。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有时候是迹部早上出门时拍的一张天空,有时候是玲禾在研究室里泡的一杯茶。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有时候是“午饭吃了什么”。
玲禾一开始不太习惯。她对着对话框打了好几次字又删掉,不知道该发什么才显得自然,可迹部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发来的消息有时候很随意,随手拍的路边的花、新换的领带、桦地给他泡的咖啡。她看着那些照片,一点一点地拼出了他在自己看不见的时间里的生活。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像在慢慢填补那五年里缺席的部分。
她也会发,自己拍实验室的窗外,拍琴房的琴键,拍晚餐的菜,有一次她拍了一张自己新剪的头发。迹部只是简单回了几个字:“很适合你。”她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继续写论文。
到了三月末,樱花开了。
迹部约她去看花,不是那种人挤人的赏樱名所。他开车带她去了郊外一处河堤。河堤两边种满了染井吉野樱,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浅粉的雪。那里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几个遛狗的老人和骑单车的小孩。
玲禾走在河堤上,抬头看那些花。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棕色的长裙。头发没有绑,散在肩上。她没有戴眼镜。手术之后,她已经习惯了不戴。可有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抬手去推鼻梁,然后才想起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迹部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
“玲禾。”他忽然叫她。
她转过头。他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你拍了什么。”她走过去看。
迹部把相机翻过来。照片里的她站在河堤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身后是一片粉白色的花。她正侧过头看他,表情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微微睁大,嘴角还没收回去,像是刚说完一句话就被抓拍了。
“这张不行。”她说,“我都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
他低头看着相机屏幕,拇指在按键上轻轻滑了一下。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比你七岁拍的那张好多了。”
玲禾愣了一下。
“你当时偷拍我那张,手抖得差点把相机摔了。”
玲禾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当然没有忘。那张照片她藏了那么多年,换过好几本相册,每次都放在最里面那一页。她只是没想到他会知道她当时手抖。
“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快门声之后,相机磕在拉链上的声音。很响。”
玲禾说不出话。
“那张照片我收走了,放在伦敦公寓的书架上。”
玲禾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去拂。
“景吾君。”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迹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七岁,你偷拍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玲禾的脚步停了一下。
“所以那时候给了你那枚戒指,青桔梗编的。”
他顿了顿。
“后来回了英国。再回来,你叫我‘迹部君’。我以为你忘了。”
玲禾低下头。
“国中你做了副会长。一直叫我‘会长’。我更加确定了。”
他走了几步,风从河堤上穿过去。
“可后来竞选那天。浅见跟你表白。你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