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他。
“想本大爷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他说,“我会立刻来到你的身边。”
玲禾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笃定,也有她不太熟悉的、某种近乎柔软的东西。她张了张嘴。
“景吾君,我……”
她想要告白。
她想要告诉他,从五岁那年在紫藤架下看见他的时候起,她的心就落在那里了。她想要告诉他,她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等一个告别。她想要告诉他,她害怕他走,害怕他忘了她,害怕他在那个她够不到的地方,慢慢变成别人的景吾君。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低下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钓鱼。”她说。
迹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上去吧。早点休息。”
玲禾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到公寓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有亮,可她知道他在里面,在看着她。她推门进了楼。
时间一晃而过。
—————
八月,迹部飞去英国的那一天。
玲禾来机场送他。她没有哭。她甚至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白衬衫,深色的裙子,头发用白色发带束好。她站在候机大厅里,看见迹部从远处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外套,身边跟着几个随行的人。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来了。”他说。
“嗯。”玲禾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和一个手提袋,递给他,“景吾君,到飞机上……再拆开看吧。”
迹部接过东西。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把信和手提袋收好,转身朝登机口走去。玲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没有喊他。她怕自己一喊,就再也收不住了。
飞机上,迹部坐定之后,拆开了那封信。
信写得很短。是玲禾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景吾君:
祝你在英国一切顺利。
伦敦比东京冷,记得多穿一点。那边的食物可能不太合你的口味,如果实在吃不惯,就去唐人街看看。比赛和学业都要加油,我相信景吾君做什么都会是第一。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最后那句话。迹部看着那几个字,脑中一闪而过很多年前,她站在树下,手心里躺着一枚青桔梗编成的戒指。他吻了她的手,她说“我会一直等着景吾君的”。那时候她才七岁,声音小小的,眼睛亮亮的。现在她二十岁了,这句话在信纸上显得格外珍贵,落笔沉稳,一个字都没有涂改。
他放下信,拆开了手提袋。
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打开。一对袖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银色的,很简洁的方形,在光下泛着很淡的亮。每一枚袖扣的正中央,都有一朵极小的鸢尾花。花瓣线条利落,用很细的银色刻出来,像用刀一笔一笔划上去的。
鸢尾花。迹部看着那对袖扣,忽然轻笑了一下。她选了鸢尾花,鸢尾在日语里,和“勿忘我”有着相近的寓意。
他拿起一枚袖扣,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把袖扣举到窗边的光下,才看清。
“London2022”——是她自己刻的。
迹部把袖扣放回盒子里,合上盖。他望向舷窗外。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东京的楼群在窗外一点点变小。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观景台,她说“会长总是这样,什么都包揽下来,总觉得对其他人有点不公平”。那时候他说,下次就做普通的约会吧,下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嘴角的弧度还在。
窗外的天空慢慢变亮,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袖扣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忽然有点想给她发一条消息。可他想起她在信里说“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又觉得,暂时不回也可以。有些话,等到了那边再说。有些话,等下次见面再说。
他闭上眼,嘴角还弯着。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