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落在他衬衫上,温热的,湿的。那些眼泪让他停住了。他没办法在她哭着喊他名字的时候,做任何越界的事。他可以等她。等她不再哭,等她清醒地、心甘情愿地叫他。
他松开她的手,替她盖好被子,把药和水放在床头。然后在客厅里坐了半个晚上。盯着她带回来的那束玫瑰,一瓣一瓣地把那些快干的水珠擦掉。
他起身走了。走之前留了字条,发了消息。他不想让她醒来的时候觉得难堪,也不想让她以为昨晚那些话是他借着酒劲骗出来的。那些话是她自己的。他替她收好了。
至于那个吻。他低头看了自己指尖一眼。他记得那个触感,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可他做了。在她醉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抱着他说“不要走”的时候。
他承认自己不是没有私心。
他只是想等一个她清醒着的、也愿意的“不要走”。
到了学校,来找玲禾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大概是昨天她拒绝得太干脆,又看或者是她身上那层怎么也推不开的距离感终于起了作用。上午的课间,只有零星几个人过来问了两句无关紧要的事,连午饭时间都没人再来打扰。玲禾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带的便当,觉得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下面配了深蓝色的背带裙。衬衫的领口扣子没有全部系上,最上面那颗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比昨天多了几分随性。头发用迹部送的那条白色发带绑成了高马尾,发尾垂在肩后,随着她低头翻书的动作轻轻晃。
下课后,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听见走廊外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九条同学好像真的在跟一个很帅的男人交往。”
“昨天还带了一大束玫瑰花来接她呢。红玫瑰,超级大一束。”
“不会是被包养的小白脸吧。看那张脸就知道,不像普通上班族。”
“对对对,我也觉得。那张脸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没想到九条同学还有这样的嗜好。”
玲禾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不太舒服。她当然知道迹部景吾那张脸有多张扬。从国中开始,她就惯了他被一群人围着的样子。可“小白脸”这三个字,还是让她觉得有点荒唐,又有点生气。
不过她也没办法反驳。迹部景吾的脸确实很帅。帅到任何人看了都会往那方面想。她甚至没法怪那些同学。如果换成她,在不知道迹部身份的情况下,看到那样一个男人拿着红玫瑰站在校门口,大概也会多想。
她甚至还想过,如果迹部真的被人包养了……然后跟别人撒娇的样子——
玲禾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人连对她说句软话都像在施舍,怎么可能跟别人撒娇。
她提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了正门方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迹部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今天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白T恤,外面搭了一件灰色带黑色细线的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玲禾看着他,心里微微愣了一下。她认识他这么多年,见他穿得最多的就是衬衫和西装。这种休闲的样子,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会长等很久了吗?”她走过去问。
“能让本大爷等这么久的,也只有你了。”迹部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
“那还真是抱歉了,会长。”
“跟我在一起,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迹部直起身,朝停在路边的车扬了扬下巴,“上车。”
玲禾跟着他走到车边。她习惯性地朝后座走去,手已经搭上了后座的车门。以前他们一起出门,都是司机开车,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她从来没有坐过他的副驾驶,也从来没有见他亲自开过车。
“坐这里。”迹部说。
玲禾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副驾驶那一侧,手已经拉开了车门。她看了看那扇后座的门,又看了看他。他没有解释,只是站在车门旁等她。
她走过去,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刚把书包放好,才发现驾驶座那边没有司机。
“会长,您今天是自己开车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