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至少是她能说出口的那部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四个月里,她打开过多少次和他的对话框。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想问他比赛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回东京。可每一条打出来,她都觉得太唐突,太越界。那些字躺在输入框里,像一群没有收到邀请就想去敲门的客人,最终都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关心他。副会长?九条家的女儿?还是一个连“喜欢”都还没有说出口的人。这三个身份,好像都差了那么一点。
迹部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慢慢漫开。她终于忍不住,极轻地侧过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神色淡淡的,可唇线轻轻抿着,像压着什么没说。
“是这样啊。”他最后说,声音平静,像接受了她的回答,“既然这样,先去吃饭吧。”
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餐厅方向走。
玲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夜色从他肩上漫过去,像一层薄薄的灰。
她忽然有点难过。他刚才那句话里,分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玲禾。”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一怔,抬起头。迹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折了回来,站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很少见到的、像在和自己较劲的东西。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
玲禾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正朝她俯下来。他的眼睛离她那么近,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冬夜凉意的气息,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会长是要吻我吗?现在?在这里?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在交往,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我该怎么办?推开他吗?可是推开的话,他会不会生气?不推开的话,我们这又算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像一群被惊起的鸟。她的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跳声大得像要把整个廊下都震穿。她甚至听见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句:
葵!救救我!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要迎接。是太乱了,乱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闭着眼,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抵在他的胸口,把他推开了。
迹部停住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都很乱,像刚跑完一段没有尽头的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可那点潮湿被她硬生生逼在眼底,没有掉下来。她的掌心还抵在他胸口,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一下一下,比她的还重。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打落的叶,“会长,我们并没有在交往。”
迹部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从她皮肤上滑下去,像一根被谁剪断的线,无声地落回夜色里。
“只有九条会这样果断地拒绝我呢。”他说。
玲禾抬起头,看见他已经往后退了半步。他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神色恢复了那种她熟悉的、克制的平静,像刚才那场几乎要把他们烧穿的冲动,从未发生过。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迹部没有应声。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餐厅。
玲禾站在廊下,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裙摆和发丝一起吹乱。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知道,自己刚才拒绝的,可能不只是那一个吻。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