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你弹琴的时候,和平常不太一样。”他说,语气淡得几乎像在聊天气。
玲禾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撞上床头的软包,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愕:“会长……您怎么来了……”
迹部没有回答,径自走进房间。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空间的掌控感。然后在她的床沿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下去,那一点点变化,像直接坐进了她的胸腔。
“不是九条请我进来的吗?”他侧过脸看她,一只手撑着床面,身体微微后仰,语气里带着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我——”玲禾语塞。
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那种红色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像晚霞漫过雪地,连藏在衣领下的锁骨都泛了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脊背紧贴床头,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抬起来,抵上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请您不要取笑我!”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又很快被自己压下去,尾音里带了极轻的颤。
迹部被推得微微一顿,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退开两步,背对着她。
窗外的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肩头铺开一层银白色的、清冷的光。他的背影笔挺,像一棵站在夜色里的树。
“九条。”他开口,声音忽然沉下来,“关于应援演说的事,我想过。”
玲禾愣住了。
“我想,你答应浅见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不打算为这个事再说什么。”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被月色浸过,“但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停顿了一秒。
“我希望你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玲禾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坐在床沿,手还攥着被单,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把她所有的思绪都搅碎了。
迹部会长……是在跟我表白么?
不。不对。他没有说喜欢。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时间,他只是在介意日程安排被绕过,介意她先答应了别人没有告诉他。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可是……“我希望你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这句话又算什么?这已经超出学生会会长的职责范围了。哪个会长会这样对副会长说话?
不对不对。我又不是会长的所有物。他凭什么占用我所有的时间?
可她的胸口烫得厉害,像被那句话点着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烧得她又慌又乱,连指尖都在发麻。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她的矜持和体面全部撞碎。
她不能让他看出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出奇地稳。
迹部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点极浅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嗯。”他说,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
“九条。”
“什么?”
“下次别推我。”
他说完,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玲禾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过了很久,她像突然脱力一般向后倒去,整张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几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地嘟囔:
“……会长这样,未免太过狡猾了。”
她的指尖还攥着被单,心脏还在狂跳。夏夜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掀动纱帘,像在轻轻叹气。
而枕头底下,她的脸烫得几乎能蒸出热气来。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