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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的副会长(第1页)

六月的东京,梅雨将至未至。

冰帝学园高中部的校门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制服在闷热的空气里依然笔挺。喷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射不出什么金色,只是安静地涌着,欧式建筑的外墙被昨夜的一场雨洗得发亮,空气里浮着潮湿泥土和栀子花混合的气味。

九条玲禾站在高中部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搭在窗沿上。

窗玻璃隐约映出她的影子。

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清泠泠的,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皮肤很白,像初春尚未融尽的薄雪,唇色却浅淡,抿着的时候便显得整个人愈发不可接近。一头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发尾沿着背脊柔顺地垂下来,随着她呼吸的幅度几不可察地轻晃。扎头发的是条宽幅的蓝白丝带,缎面的质地,在颈后系成一只饱满的蝴蝶结,垂落的两小段带尾搭在肩胛骨的位置,像停驻在发间的蝶。冰帝的制服穿在她身上,硬是被衬出一种旧华族式的端丽,清冷得像从画轴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眼镜不是装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细框眼镜是她的铠甲。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必被人看透,不必被人追问,不必在某个人的注视下无处可藏。

那条蓝白丝带也是她的秘密。

国中入学那年春天,两家人一起吃饭庆祝她升学。散席时迹部把一只盒子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入学贺礼。祖母选的,让我带给你。”

盒子里面躺着这条宽幅的蓝白丝带。缎面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一段被裁下来的、干净的天色。

“代我谢谢祖母。”她轻声说,把盒子盖好,不敢让自己的手指在缎面上停留太久。

迹部“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她也没有问。

那条丝带从此跟了她三年。

每天清晨,她会在镜子前把这条丝带绕上两圈,打成蝴蝶结。这个动作重复了上千遍,久到她的手指能闭着眼完成,久到它已经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不敢承认,每天低头系上它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自己在被他触碰。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国中部与高中部之间的那道连廊。三年前她第一次走进冰帝国中部学生会室的时候,也是站在类似的位置。那时候迹部景吾坐在会长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扶手上,用那种理所当然到近乎傲慢的语气对她说:

“九条副会长,以后每周三下午例行会议,别迟到。”

他连“你愿不愿意”都没有问。

玲禾当时只觉得这个人真是——比传闻中还要自说自话。但她还是接过了那枚副会长的徽章,别在制服领口。

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站在旁边的风纪委员都能听见。

但她只是用指尖按了按那枚徽章,抬头说了句“好”。

从那以后,“迹部会长”这个称呼她叫了整整三年。三年,足够她把所有不合时宜的心跳都藏进平静的语调里,足够她学会在每一次与他对视时先一步移开目光,也足够她习惯那些翻涌在胸腔里、却永远不能被人看见的暗流。

习惯他开会时用指节敲两下桌面的节奏;习惯他在文化祭前夜独自留下确认每一个细节,然后在第二天开幕致辞里只字不提;习惯他面对其他学生会成员时那副说一不二的做派,也习惯他偶尔、仅仅只是偶尔,会在她提出反对意见时微微一顿,然后说一句“按你的想法试试”。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那条线,国中三年谁都没有碰过。那条线由两家的交情、祖辈的期许、还有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共同铸成。线的一边是“世交家的青梅竹马”,另一边是——

玲禾收回视线。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走廊地面上的节奏像某种早已刻进她身体里的节拍。

她的心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那脚步声踩中了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开关。她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把呼吸压回平稳,才转过身。

“站在窗边发什么呆,九条。”

迹部景吾走过来,制服外套穿得周正,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六月的天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利落的轮廓。他那颗泪痣在灰白的光线里格外清晰,像所有少女梦里都会反复描摹的标记。

玲禾的指尖在窗沿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要看那颗泪痣。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看了就会出神,出神就会被他发现,被他发现就全完了。

“在看天气。像是要下雨了。”她答,语气如常。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能把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说得这样平稳,像琴房里反复练习过千百遍的琶音。

“哼,梅雨季还没到就这副天了。”他走到她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同样望向窗外。这个距离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既不算疏远,也不会叫人误会,“今年入梅比往年早。”

“是呢。”玲禾说。

她侧过一点脸,借着眼角余光看他。灰蒙蒙的漫射光把他整个人罩住,连睫毛都像蒙了一层极淡的影。她的心又跳了,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她觉得连喉咙口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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