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料之外
当天晚上,情况突然朝着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白天靠着氧气面罩休息了几个小时,我一度真的以为,这一关过去了。
甚至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说自己今天已经不像一只吐粉红色泡泡的青蛙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嗯。”
“今天是一只休息好的青蛙。"
我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
可到了傍晚,一切又开始悄无声息地变了。
起初,我发现自己翻身开始费劲。上午的时候,还能自己撑着坐起来;到了晚上,护士帮我翻身的时候,我甚至连肩膀都抬不起来——手还是那双手,腿还是那双腿,可它们好像忽然不属于我了。
他晚上查房时,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我想跟他完整地说一句话,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气。
他站在床边看了我几秒,又抬眼扫过监护仪,声音依旧很稳:
“凝血还没完全恢复,别勉强自己。”
“还要多休息几天。"
我没回答,只是闭着眼,因为光是开口就觉得累。
以前心衰发作的时候,我还能逼着自己一下一下地呼吸,能数拍子,能跟他讨论病理,甚至还有力气跟他斗嘴。可今天,什么都不想做,听恐怖故事也嫌吵。
晚上十一点左右,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发沉,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像有人把一盆温水,慢慢倒进了肺里。
一点一点倒满,不给人留下喘息的余地。
以前,我还能靠意志跟它打一架。可这一次,我连对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往上挣扎,却抓不住任何稻草——粉红色的泡沫又开始漫上来,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咳出来,甚至叫不出声。
下一秒,监护仪骤然响起,声音此起彼伏。
护士吓了一跳,他也快步走了过来。
我努力睁开眼睛,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顺着眼角往下滚,可我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俯下身,一把握住我的手,掌心依旧沉稳:“别怕!”
只有两个字。
紧接着,他抬起头,吩咐护士马上准备插管。
我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握着我的手稍稍收紧了一点
另一只手腾出来,替我轻轻擦掉脸上的眼泪,继续说到:
“是全麻。”
“保证一点都不疼,睡一觉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又补了一句。
“等你醒过来,我还在这里。”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点了点头。
麻醉药缓慢推进静脉,意识开始一点一点下沉。天花板上的灯光渐渐模糊,眼前的人影也开始变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