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姝尚不记事时,母亲就撒手人寰了。
商业联姻本就没有感情,李父十分厌恶这个妻子。丧妻不到半年,他就再婚了,隔年和新妻子生下一儿一女。李明姝作为长女并不受宠,后来她查出智力障碍,李父发展业务去往外地,全家都带上了,把李明姝独自扔在江城,交由仆人照看。那一年她七岁。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爸妈也不忍心看她受苦,经常照顾她。”燕寒哂笑,“他爸偶尔过年才回来,除了打钱,什么都不管。跟死了差不多。”
田裕晓愣住,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明姝遇到你们家,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一般没人敢欺负她。”她试图转移沉闷的话题,“说到这个,张诗情怎么样了呀?”
“我今天好像没看到她呢?”
燕寒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连三天,张诗情都没来学校,有人说她病了,有人猜她也许家里有事。田裕晓不着急,安安心心地学习。燕寒既然承诺,就一定会做到。哪怕不为她,也得为李明姝出一口恶气。
第四天早读课,田裕晓小声背着英语作文,从最开始的结结巴巴到能够完整地说完几个长难句,一步一个脚印的感觉让她感到很踏实。忽然,全班安静一瞬,她以为是班主任来了。
门口的女生一瘸一拐,左腿似乎使不上力。她戴着一个包住半张脸的口罩,头发披散,尽可能地少露脸,却依旧挡不住脸上的淤青。两只眼睛不自然地肿着,破皮伤口显得狼狈滑稽。
“我靠,这是……张诗情?”
“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真是她啊!”
“她怎么变这样了,得罪谁了?”
同学们一阵交头接耳。
田裕晓愣了愣,差点没认出她来。
张诗情似乎听不到议论纷纷,书包都没放,狼狈地走到讲台前。噪音适时地衰减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下一步动作。
她几乎抬不起头,盯着淡灰色的讲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挖出来的。
“今天,我,我要向李明姝和田裕晓道歉。”
田裕晓看向燕寒,他表情平淡地转着笔,都没看张诗情一眼,仿佛整件事和他无关。
“周一那天,我不该在李明姝的饮料里加芒果粉,更不该栽赃给田裕晓。我是一时糊涂了……”
她说得声音越来越小,许航喊了一嗓子:“你没吃饭吗,大声点!”
张诗情一哆嗦,继续道:“还有,我的项链也不是田裕晓偷的。是我故意把项链放在她的包里,跟她本人没有关系!”
全班哗然。
毕竟当初她哭得肝肠寸断,闹到教务处,说是她姑姑的遗物,非要给田裕晓记个大过。有亲情的成分在,大家都替她打抱不平。
结果是她自导自演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把我当猴耍呢?”
“我早就看她不是什么好人,每天说别人坏话……”
学习委员直接站了起来,向来沉静的女生,气得直拍桌:“亏我之前还替你说话,”觉得你好可怜,你要不要脸呀!”
张诗情面色惨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大步来到李明姝面前道歉,当然没得到好脸色。走向田裕晓的时候,她迟疑了,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