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非人的声响消失,腥水丝缕萦绕二人身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粘腻、冰冷。
窗外鼾声停滞,重重打一哈欠。
与此同时,擦着地面的数道杂乱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头儿,河神大人怎么突然提前了?”
“这不是好事?咱们既不用值守到亥时,也能少一天犯水灾。村里前年淹死了那么多老人和孩子,自从我们为河神大人献上新娘,就再也没闹过水灾,早些献给大人,咱们又少一日受灾。”
“说起来,那婆娘似乎没动静了。季老二,她没有自寻短见吧?”
新娘屋外的值守道:“头儿,她敢!我今日将她看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那似人非人的飘渺之音再次袭来,屋外俱寂,她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只有村民能听懂,而她和岳星驰完全听不懂具体内容。
贝齿紧咬下唇,乔晚不由捏紧裙摆。
听脚步声少说也有两人,加上门口的值守,最少三人。
如今她和岳星驰紧紧绑定,基本无法脱离彼此。
单手的岳星驰一人哪怕武艺再高强,恐也难敌众人。
然而顷刻间,腕心被温暖而干燥的宽掌覆上,一扫凉意。
少年与她臂膀紧相贴,他稍稍俯身。
“有我在,别怕。”
少年面上柔软的红盖头擦过乔晚的耳廓,撩起阵阵奇异的酥麻。
“我既答应过祖母,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
他的声音笃定而沉稳,又饱含少年人天然赤诚。
她低下眼来,指掌蜷拳,陌生的热流贸然冲刷心尖,令她猝不及防。
她太不习惯被人保护,五年来,她是贡品案后撑起江南乔府的顶梁柱,母亲的保护神。
然而此刻,指背上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拍抚。
那力道生疏,又带着克制后的轻柔。
覆着她的指掌转瞬间热量骇人。她轻轻摇头,哪怕胳膊相贴也依然抽开手,偏脸不想看他。
岳星驰动作一滞。
宛如赌气般的,他重新捉住女郎抽离的手,将她整个指掌完全锢住。
女郎指骨纤细而湿寒,指腹上却是一层寻常大家闺秀都不会有的薄茧。
还没等乔晚瞪他,岳星驰渐渐泄了力道,再也没有用力,只是简单覆着,生怕弄疼她似的。
乔晚双目低垂。
她心知接下来还得依靠岳星驰方能脱险,于是放弃了挣扎,转而僵硬地接受陌生的温暖。
“乔小姐终于不躲了?”
少年略带脂粉气的热气扑卷在她的腮上,语调悠然。
河神之音带来的惊惧晃然冲淡,羞愤再上心头。
即便看不清他的神情,乔晚也猜到岳星驰一定边警惕四周,一边还为她不再挣扎而宣告他的胜利。
呸,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
诡异的声响结束了,门砰地一声破开,四个赤膀汉子迎面而来。
“嗯?这里怎么还有个女人?”跟在为首壮汉后的瘦高青年声线尖细,嚷嚷道,“你怎么敢把裙子剪了,你这婆娘竟还不死心,又想冒犯河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