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虽是无心的话,但她的心里却因为这句话开始胡思乱想,开始疼。
果然,人只有做了父母,才能理解自己的父母。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半晌,圆圆的年龄在村里已经属于“老姑娘”了,也不怪陈桃花和余则成着急。
“孟元朗都结婚了,你难道等他离婚吗?”陈桃花不得不说出最狠的一句话来。
圆圆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吸的没了踪影。
孟元朗是县城商品粮户口,她是农村户口,就算结了婚,她也没法把户口迁去城里,没法吃供应粮。
她得一辈子留在塘湖村,和孟元朗分居两地。她生下的孩子,也只能随着她上农村户口,到时候孩子跟她一起与孟元朗分居……
20岁那会,两个人铁了心的要在一起,爱情冲昏了他们的理智,他们觉得面前有刀山火海都能扛。
哪怕不能天天在一起,哪怕一周一见、一月一见、一季一见,哪又如何?
有情饮水饱。
可孟元朗的家人一直不同意,亲事说不成。耽搁了几年后,两个小年轻也不再年轻,自然便不再冲动。
那是一个冬日,孟元朗来了塘湖村找她。
冬日里最晴朗的一天,他说出了最冰冷刺骨的一句话:“余佳圆,咱们断了吧。”
骄傲如她,也忍不住在那一刻落了泪,她的心仿佛被寒风吹的空落落的疼,她说:“孟元朗,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孟元朗以为圆圆不同意分手,哪知圆圆接着说:“你收回去,让我来说,是我要和你断了。”
那是1975年的冬天。
1976年秋天,孟元朗与县城的一个姑娘结了婚,1977年6月,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男人忘起旧情来总比女人快,圆圆泪眼抬头望着屋顶,像爸爸那样重情重义的男人,当真是世间少见。
“刘临川一家又来了,”陈桃花道,“圆圆,你就跟我回去看看吧,小刘真的是个好孩子,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能老这么晾着人家啊。”
圆圆彻底爆发:“刘锁银就是刘锁银,以为他改个名字就能变的不一样吗?他还是那个土包子,还是那个爱欺负我的讨厌鬼!我不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让他滚,滚!”
陈桃花也动了怒:“你是村里的干部,你说农民土?!我看你是忘本了!要搁在前两年你这样的人要挨批斗的!再说刘锁银这名字怎么了?谁不是穷苦人家过来的?父母没文化是他的错吗?你去看看村里多少叫田满、建国、锁银的!你爷爷还叫扣存呢!你的觉悟呢?你拿这个骂人?余佳圆,依我看,云朗不见得比锁银高尚!”
这顿酣畅淋漓的架吵完,陈桃花气鼓鼓回了家,她在心里不止一遍的说:我再也不要管这死丫头的事了,爱结不结,等她老了让她受去吧!
余则成站在门口等陈桃花,等回来一个气的脸色发青的媳妇。他赶紧伸手去给翠平顺气,安慰道:“姑娘还小,大点儿就知道咱们是为她好了……”
一句话没说话,被陈桃花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要多大?!还要多大?!都快30的人了,难道要我把她当10岁的娃娃待?!”
余则成被骂的灰溜溜的,又跑去屋子里给翠平倒水去了。
陈桃花一转头,看到刘临川正在帮自家劈柴火,劈好的木柴垒的整整齐齐,更觉得圆圆可恶。
可母女哪有隔夜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