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掠过,把那摞书抢下,孟云朗赶紧鞠躬:“余老师好,我帮余佳圆搬东西。”
余则成剜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绳子把书扎紧,到底是年轻人做事不周全,书都散着,怎么抱着走远路?
几人把行李收拾上车,幸而夏天铺盖轻薄些,前段时间把冬日里的厚被褥都叫孔望山顺道捎回家给翠平拆洗了,所以也不算太累赘。
汽车开动,几十里路靠脚力要走半天,但是靠四个轮子,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黄昏四合,陈桃花正在给东屋烧炕,夏天了不用烧多热,保证炕不潮就行了。周内圆圆和余则成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和母亲睡,这样省柴火,还能有个照应。
哪知活没干完的时候,就看到王令军的汽车停在了家门口,他先送张永泉,再送的余则成一家。
陈桃花三两下把炕里的火种拨拉灭,关好炕洞门,一脸惊奇地迎上去,“咋回来啦?”
余则成摆摆手,“待会说。”
圆圆从车里蹦下来,小鸽子一样地飞进屋里看奶奶去了。
“这孩子。”陈桃花笑着念叨一句,她看王令军坐在车里还不下来,便邀请道:“王同志,进来坐会啊,这老麻烦你,我还真怪不好意思的。”
余则成把车里的东西往下搬,“小王等会还要回县里开会去呢,翠平,给倒杯水。”
“是啊,嫂子,我就不进去了,待会天都黑了,我得赶紧回县里去,这几天事情多呢。”王令军看余则成搬完了东西,盯着后视镜开始倒车调车头。
陈桃花急吼吼倒了杯水端出来,王令军只好喝了两口,县里待会要研究怎么开批判会,他正头疼呢。
抬眼看到余则成和陈桃花站在路边,身边放了一堆学校搬回来的零碎,小乡村里炊烟袅袅,两人身影靠的很近很近,他不由调侃了一句:“嫂子和余大哥真般配。”
“说什么浑话呢!”陈桃花不好意思起来,“我和你大哥都多大年纪了。”
她嘴里这样说着,但唇角不自主地弯了起来。
“哈哈哈,先走了哈,大哥嫂子,过两天再来看你们。”王令军一脚油门,车子轰鸣,随即飞驰远去。
送走王令军,两人把东西拿回西屋归置好,陈桃花摸了把炕,渗冰,“我再去烧下这个炕,往常你和圆圆不在,这炕我周末才烧。”
余则成从背后抱住她,闷声闷气道:“翠平,我又失业了。”
陈桃花笑着转过身,余则成将她圈在怀里,两人对视半晌,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失业就失业呗,多大点事儿。咱什么风浪没见过?”
余则成忍不住啄了她嘴角一口,陈桃花捶他,又忍不住回头往门口看,怕给女儿看到这一幕。
余则成稍稍用力,陈桃花被箍的往前一步,她再没法分心去瞧后面,只能顺势也抱住了余则成,两人就这么深深地抱了一会。
小院静谧,月亮升起。
东屋里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
陈桃花和余则成赶紧松开彼此,跑向东屋,一叠声问道:“咋了?咋了圆圆?”
屋里还没点灯,有些黑。圆圆哭的泣不成声:“奶奶不动了,妈,奶奶怎了了?我还以为她和我闹着玩呢,啊……”
一瞬间陈桃花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迟早有一天要走的。这些她都知道,但知道和接受,中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
余则成慢慢走上前去,他借着月色看了看躺在炕上的丈母娘,她犹如睡着了一般,只不过眉间的皱纹还未舒展开,这是一辈子操心的缘故,没办法。
他伸手推了推吴秀英,喊了声:“妈。”
没人应。
然后他伸出一根指头,去探她的鼻息。
“没了。”几十年军统情报处经验,这是他试探完给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