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4月。
春寒未消,陈桃花和余则成在门口点种豆子,豆角生命力旺盛,结的又多,是他们夏日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刘临川过来给余则成看腰疼,顺带带了把自家老妈育的辣椒苗儿。
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听陈桃花师娘说,今年辣椒苗儿没育好,他记在了心里。
几人合力,很快就把这些菜给种好了。
余则成笑道:“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老祖宗的智慧真是传承千年啊。”
陈桃花道:“我去做饭,小刘帮你余老师再看看腰啊。”
“包在我身上!”他和余老师夫妇相识多年,都快处成了他俩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彼此之间说话都很随意。
晌午的日头驱散寒意,刘临川给余则成的后腰贴上一幅膏药,又帮他浑身捏了捏。
余则成惬意无比,心道这要真是他女婿该多好,人长得高高大大,还会一技之长,又听圆圆的话,简直完美。
正想着,圆圆从大队回来了,准备吃晌午饭。
刘临川和余老师告别,他也要回榆林庄吃饭去了,他爸妈等着他呢。
前脚刚走出院门,就听到院子里吵嚷了起来,他又折返,看到圆圆举着某个东西要扔,陈桃花架住圆圆的手,道:“好端端的东西干什么要扔了?”
原来是陈桃花在家里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从前圆圆从学校带回来的老古董,里头有个棉垫子,看着还挺新的,陈桃花心说正好拿来给老余坐。
结果圆圆看到搁在一旁的这个垫子,整个人火冒三丈,说什么也要给扔了。
“妈你放手!”
“我放手你就要糟践东西,我不放!你给我留着,你爸腰疼,给他坐不是正好?”
圆圆气的脸通红,大声道:“这是孟云朗送我的,我看到就会想起他!这下你满意了吧?!”
陈桃花愣了一瞬,随即乖乖把架住圆圆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原来是孟云朗送的,那是该扔。
圆圆抱着垫子,气鼓鼓地出了院门,左看右看没有合适的地方扔,她索性打开炕洞门,准备往里面填。
刘临川觉得圆圆生气起来真是可爱,他抱臂倚在房后,笑道:“这可不是孟云朗送的,这是我把自个儿棉衣拆了做的。”
圆圆闻言如遭雷击,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那年冬天,她的凳子上出现这样一个垫子,彼时她和孟云朗正在谈恋爱,除了孟云朗她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贴心。
她为此感动了好一阵子,变着法儿地对孟云朗好。
“你胡说!”圆圆瞪着刘临川,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自己看看这花色,孟云朗会穿这么土的棉衣吗?”刘临川毫不吝啬地挖苦自己,“再说了,他会针线活儿吗?”
“还不是靠哥这双巧手。”
圆圆腾地站起来,把垫子塞到刘临川怀里,气急败坏,“那还给你,还给你!”
她犹如被踩到尾巴的小兽,又是尴尬、又是伤心,又是一腔深情错付的可笑。
刘临川浑不在意,他甚至掸了掸垫子,笑道:“那正好,现在是我的东西了,我把它再送给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