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
圆圆闻言,更是哭的惊天地泣鬼神。陈桃花静静站在门口,嘴唇抖了半天,才无声地流下两行清泪。
“也算寿终正寝。”余则成道,“人总有这么一天的。”
他早就经历过这一切了,看着亲人一个个的离开自己。那种滋味,当真是: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老余,去帮我把妈的寿衣拿过来。”陈桃花擦了擦泪,但怎么也擦不完似的。
陈扣存没的时候,她没能把父亲好好埋了,这是她一生的憾事。所以这两年光景好那么一点,她早给母亲的身后事做了打算。
上次去西陵镇,她和余则成就给母亲置办好了寿衣。
油灯点起,陈桃花打了盆水,细细把母亲从上到下擦拭干净。然后帮她换上了寿衣。
余则成又从房后拿出一张厚实的木板,和陈桃花把吴秀英抬了上去。
人虽死了,但依照规矩,还得停灵三天。
天上月色虽好,但不圆满。陈桃花一边揩着泪,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小路上。她还要去通知村里的几个亲戚。
余则成把圆圆扶起来,女儿哭了太久,整个人已经呆滞了,只是不时抽噎一下。
他拍了拍女儿的脊背,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忽然又觉得,至亲离世,这些浅薄的安慰之词有用吗?
他们都要深深的痛过,才能接受,才能缓过来。
他叹口气,倒了杯水给女儿。
---------------------
三天后,塘湖村里办了一件丧事,烈士陈秋平的母亲——吴秀英,溘然长逝,享年73岁。
王令军看着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圆圆,心中不是滋味。从来信奉唯物主义的他,在这一刻竟然生出“我那天为什么说过两天要来看大哥嫂子”的荒诞想法。
无心之言被这样应验,他一边觉得自己可笑,一边后悔自己嘴贱。
孔望山也来了,余则成披麻戴孝,操持着丈母娘的身后事,还不忘把孔望山拉到没人处,问:“你和秦老师处的怎么样了?”
孔望山脸上一红,只点头,不说话。
余则成正色道:“学校里有人写了大字报批她,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事儿吧?”
孔望山一听急了:“什么?”
“老孔,秦老师是个好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时候你是站出来保护她?还是和她划清界限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孔望山坚定道:“那自然是前者。”
“我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余则成道,“找个日子,赶快和秦老师把家成了吧。现在这事态,发展下去真不好说。”
“好。”
陈志满拄着拐杖来到陈桃花家,因为现在的政策原因,喜事丧事都不能大肆操办,所以吴秀英的身后事也一切从简。
只在院子里放了张板,吴秀英停在上面,身上盖了块布,脚下一个火盆,留给亲戚好友来烧纸的。
他喘着气,看着跪在一旁面色灰败的陈桃花和圆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圆圆的头。
“你奶是享福去喽。”他说,“我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