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夫过来了!”
前来开门的是刘家的仆役,见着是许安,外头又在落雨,连便喊了他进去。
“您可来得巧,大郎君出去买办药材,昨儿下半夜里赶回城里来了咧。”
听得刘大郎从外省平安买药回来,许安心中虽乱糟糟的,还是在下人跟前展了个平和的笑容,问候了两句。
仆役道:“老爷夫人小姐都欢喜得很,一早夫人便交待教出门去采买些好肉鲜菜回来,好是给大郎君接风。”
“瞧今儿下雨,外头来的菜肉贩子定不如平日多,我且得快些出去,要不得鲜肉鲜菜都教人抢干净了。家里才用了早食,老爷在书房那头,许大夫您自个儿过去可成?”
“好,你忙去便是。”
仆役便没引着许安去书房,笑谢着去了。
许安轻车熟路的寻到了刘儒医书房那头,才进小院子走至屋廊下,他便听见合着的书房传出一老一少说话的声音。
“爹,这事儿您恐怕办得不妥。从前一直便盘算的是举荐许安去安济坊,这转头就教王忍冬去了,还瞒着许安,他晓得了可不怨恨你,与咱们家生隔阂麽。”
“我是师,他们是徒,在我手底下一日,我想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安济坊那边使得是你爹我的人情,要举荐谁不举荐谁都是我说了算。”
刘大郎道:“道理自是这般不假,可爹既有心王忍冬,先前就不当跟许安说要举荐他嘛。
这些年他也算里外尽心,医馆那头也多亏了有他,爹和娘往前不还看好他,想教他做咱家的女婿,怎转头就又变了卦?”
“你当是我想这般?朝姐儿那丫头早给你娘惯坏了,与他看好的许安不要,嫌人恭敬话少与她不亲近,偏是看中了王忍冬。”
说起这事刘儒医脑仁子便一阵一阵的疼,脾气也大得很,不愿意再多说途生恼怒。
“左右是举荐了王忍冬去安济坊,这事已经没得了商量,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恰与朝姐儿置办嫁礼,早些把朝姐儿的婚事办了。”
“许安我也没亏待,虽没举荐他去安济坊,却也给了担保文书教他得了民医阶贴。往后他就老实帮着家里看顾好医舍,自也还有他的好。”
“这。。。。。。。。这都叫些什麽事儿!婚事非得办这样急?”
刘大郎脑子嗡嗡响:“我瞧许安素日性子温和也好说话,可骨子里却是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这件事弄得不体面,他又拿到了民医阶贴,到时一气走了如何是好!
爹也是糊涂,都拖了那样久没给担保文书,怎能办这事的节骨眼儿上给他。”
刘儒医鼓起眼,轻哼了一声:“他走,走哪儿去?这些年出诊都是我带着,没教他独立出诊过,他只是个副手,大户记得是我刘儒医的名号;他在铺子里坐诊,病人看得是怀仁医舍的招牌,不是他许安这个人。
他要离了刘家,府城上谁认他许安这号人物,接私诊都教他接不到。真当有了一张阶贴就万事大吉了,府城医手芸芸,有得是连饭都吃不起的大夫。”
刘儒医端起茶吃了口:“他老子早不知死去了哪处,老娘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十岁出头就没得了亲长。要不得你以为他作何卖力做事照料铺子的,除了依傍着我,还有他什麽好日子。”
“若不是瞧他学医上有些天赋,着实刻苦,又踏实为家里做事,你以为我会收留他,还费心教他医术?”
刘大郎静下来想了想,点点头:“便是要心思纯正又有些能耐,还没亲朋依靠的,这可比家里的奴仆还要好使许多。晓是不易再碰着这般的,儿才教爹好生处理许安的事情,强硬的总是弄得不好看,还是教人死心塌地的才更牢靠。”
“瞧爹三个徒弟,医术都见得人,可王忍冬油滑心眼儿多,胡顺倒是老实些,但家里还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兄弟,一屋子亲长不少,盘算着都不如许安好。”
不如许安好,不如许安好拿捏。。。。。。。。。
字字句句如早冬钻进耳朵里的寒风。
站在廊檐下的许安双脚好似灌了铅,教张湿冷的帕子捂住了口鼻,进不得气,也抽不得身。
良久,他方才回缓过些劲儿来,整个青松一般挺拔的身子,像是打上了霜。
他没进屋去同刘家父子俩争辩,沉顿着步子,静静地来,又静静地折身出了刘家。
许安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他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