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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梦的门(第1页)

他们在岩架上又度过了这样的一夜。

低鸣没有停过。它隔得越来越近:起初是隔很久才响一次,到了后半夜,几乎连成了一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谷底的地脉里碾着碎石爬行。没有人睡得安稳。史密斯让马克和杰森轮流守着那条窄道;他自己靠在岩壁边,剑横在膝上,一夜没有真正合过眼。

莎伦坐在奥罗拉身边。奥罗拉靠着岩壁,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莎伦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因为每一次低鸣响起,她的睫毛都会动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低鸣忽然停了。

停得很干净,像一根被人掐断的弦。岩架上的所有人都醒了。没有人说话,人人都竖着耳朵听。

等了很久,低鸣没有再响。

大祭司坐在岩架靠里的位置,一整夜没有挪动过。天光转亮时,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奥罗拉身上。

“不是好事。它不是在停。它是在收。”

“什么意思?”史密斯问,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大祭司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斟酌着哪些话可以说。

“山谷底下的那个人,名叫莫雷。两百年前,他是泰尔瑞斯平原上的一个牧羊人。他的女儿死了,他不肯放手,把女儿的残魂养在自己身上,又把整座山谷拖进了他的梦里,一拖就是两百年。”

这些奥罗拉知道。她知道莫雷,知道卡罗,知道那个玩偶是残魂的壳。但她没有打断大祭司。

“我年轻的时候,在教廷的文书库当过差。泰尔瑞斯那桩旧案的卷宗,被人抽走了大半,只剩几张残页。残页上写着,那个村子在一夜之间没了人。全村人做了同一个梦,梦里看见天上掉下一轮月亮,醒来就把自己是谁都忘了。后来他们陆续搬走,村子就荒了,只剩一户牧羊人没有搬,守着半塌的屋子,一守就是几十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一直记得那个牧羊人的名字。这件事我从前没有对人讲过。”

“他的魂器受了伤,伤在根上。魂器一伤,他两百年养起来的东西就漏了底。漏了底的人会做什么?”

没有人接话。

“会去抓最后一根东西。他把剩下的力气全都拿去喂那个梦。梦收得越紧,谷底裂隙开得越大。裂隙底下压着的东西,想要半个身子探出来。”

她说到这里又停了。岩架上安静得能听见风从谷口灌进来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巴林靠在洼地边上问,右腿伸直了放在身前,一夜过去,那片淤青散开了大半。

“来得及。”大祭司说,“走了,他一个人把梦收完,裂隙开到底,谁也拦不住。”

“那不走呢?”

“不走,就得有人进到他的梦里去,把那扇门从里面关上。”

玛丽安娜一直在旁边听着。她靠着岩壁,指尖上那圈灼痕已经褪成一道浅印。听到这里,她直起了身子。

“那扇门不在现实里。他的梦核在他意识最深处,现实里的魔法是够不到的。”

“够不到。”大祭司承认,“只有一种东西能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奥罗拉摊在膝上的左手上。掌心那道印记灰白,安静。

“印记是他的钥匙孔。”玛丽安娜的声音放低了些,“他亲手刻的。梦的防御认钥匙,不认人。你带着他的钥匙走进去,梦不会拦你。”

奥罗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印记不疼,纹路安静,像一枚睡熟了的旧痕。她把它握起来,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我进去。”

希伯特从岩壁边直起身。“我跟你一起。羊皮书还能护你一次。”

奥罗拉看向他。希伯特站在几步外,羊皮书抱在怀里,书脊上那枚圆形的压痕还在。他的眼睛里有种很沉的光。

“你上次用它,醒来记不清山谷里一半的事。你连自己怎么到这里的都快想不起来了。”

“这次不会。”

“你上次也这么说。”奥罗拉摇了摇头,“希伯特,书页替你记着的东西,是用你的记忆换的。你已经换过两回了。”

希伯特站在岩架边上,没有立刻反驳。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奥罗拉。“书页里存的并不是我的记忆,是它自己的。我的记忆本来就留不住;留不住的东西,拿去换你一条命回来,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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