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地翻出堆在案上的竹简,一捆一捆看过去,打算把那些奇怪的东西都划掉。
文书吏苦哈哈地修文,宗正丞在窗外探头探脑,趁着姜砚不在,他就喜欢偷偷溜进来阴阳怪气:“你这写的什么东西哦,唉,李太史令被挤走后,这太史署都变成什么样了,什么水平的人都能混进来了当太史令了……你说是吧?”
文书吏一声不吭,只是点头附和,像个清澈且愚蠢的新兵:“所以你现在是被宗正寺赶出来了?”
宗正寺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和王室有点血缘关系,平常派头又很大。宗正丞脸色一黑:“我告诉你……”
文书吏弱弱地抬起手:“但是……”
宗正丞:“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前辈说话要洗耳恭听吗?”
文书吏小小声:“呃是的但是……”
宗正丞肩膀被拍了拍,一脸兴致被破坏的不爽:“什么东西——嘎!”
他转身吓出鸭叫,姜砚端着倒好的茶站在他后面,她很少见到像排泄物一样的人,沾到一点整个太史署的空气都变混浊了。
姜砚没理他,转头对文书吏说道:“遇到这种蠢货就别给他好脸色了,看见那门口把扫帚了吗?下次见到呼他脸上。”
宗正丞脸都绿了,对于姜砚,他既惧怕又愤恨。神权、王权,姜砚身份微妙,某种程度上控制着神权,她能站在这里只不过因她运气好,天生能通神明罢了。
而她背后的秦王代表着王权。宫宴上他如此期待,可秦王一点也没有关照他的意思,好像当初看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坐着的那位。
宗正丞在等待中越来越气愤,包括秦王在内的两人在他脑中成了两位嘿嘿阴笑的反派角色,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个主意。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等着罢!莫欺中年穷!
姜砚端着茶盏慢悠悠走回去,手指突然被扎了一下,她垂眸看去,杯沿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一块,指尖被划破一小条口子,血珠滴落到茶水中。
侍医包扎好伤口,又缓缓退下。嬴政坐在塌上,肩膀带着箭伤,布条渗出血痕。
赵高战战兢兢,蒙恬一脸愤怒:“那是谁的人?”
嬴政冷静地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蒙恬道:“那也不能这么算了。”
嬴政敲了敲桌案,在桌上写了个名字。
蒙恬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嬴政看了半晌,等到水痕消失,吩咐道:“去查吧。”
蒙恬振了振,领命而去。
赵高见秦王沉默不言,机灵地问道:“要不请太史令来?”
嬴政瞥了他一眼,赵高自知多言,垂着脑袋。
嬴政想了想,道:“传太史令。”
赵高松了口气:“是。”
——
观星台建得差不多了,有几个细节需要修一下,姜砚还在摸鱼改图,听赵高传她,迅速拒绝:“不去。”
赵高心里有些焦急,凑到她跟前,附耳将此事告知于她。
姜砚眼皮都没抬:“放心,你家陛下现在死不了。”
嬴政遇到过的刺杀数都数不清,现在还好,后面灭六国后,都快成为每日日常了。当今刺客业务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嬴政又正值气运上升期,总之不是什么很值得在意的事。
这是一回事吗?赵高直接忽略她的话,改口道:“陛下如今气在头上,太史令正好前去……”
他突然闭口不言,姜砚慢悠悠补上:“前去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