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粒的专辑录音定在“耳朵”录音棚,就是残鸟录《裂缝》的那家。小伍依然是录音师。陆清弦作为制作人,第一次坐在调音台的另一边。
录第一首歌的时候,陈粒在录音室里,戴着耳机,面前是麦克风。陆清弦在控制室里,面前是调音台和电脑屏幕。小伍坐在她旁边,把操作权让给了她。
陈粒唱了第一遍。陆清弦听完,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副歌第二句,你唱得太小心了。”陈粒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什么意思?”“你在保护那个高音。不要保护。让它破。”
陈粒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唱了第二遍。副歌第二句的那个高音,她唱破了。声音裂开了,像一块玻璃被砸出了一道缝。但那个裂开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技巧,不是完美,是真实。陆清弦听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就这一遍。不录了。”小伍看着她。“确定?”“确定。她不会唱得比这遍更真了。”
陈粒从录音室走出来,站在控制室里,听着刚才那遍的回放。那个破掉的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
“你在怕什么?”陆清弦问。
“怕被人听到我不好。”
“你已经被人听到了。不是你的好,是你的真。”
陈粒抬起头,看着陆清弦。“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让别人听到你的真?”
录音棚里安静了。小伍假装在看设备,残鸟五个人假装不在场。陆清弦看着陈粒,过了很久,说了一句话。“快了。”
那天晚上,录音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陆清弦一个人留在录音棚里,坐在钢琴前。那架钢琴是录音棚的,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开着,琴键干干净净。她把手放在琴键上,没有弹,只是放着。
然后她弹了。不是阿弦的旋律,是阿清的。是她用FLStudio写了很久、但从没给别人听过的那首。那首歌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它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走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
她弹完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陈粒。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
“你录了?”陆清弦问。
“录了。”
“删掉。”
“不删。”
陆清弦看着她。陈粒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你说过,‘不要保护。让它破。’”她按下了播放键。
陆清弦的钢琴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质很差,低频没了,高频刺耳,但旋律在那里。那个在深夜走路、路灯一盏一盏亮一盏一盏灭的旋律。
陆清弦听完了。“难听。”
“不难听。”
“弹得不好。”
“弹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弹了。”
陆清弦没有接话。她把琴盖合上,站起来,走出录音棚。陈粒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深夜的走廊里。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陆清弦。”
“嗯。”
“你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陆清弦停下来,想了想。“阿清。”她顿了顿,“那首叫阿清。”
“那阿弦的呢?”
“阿弦的还在写。”
“写完了给我听。”
陆清弦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粒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改了个名字——“阿清_001”。然后她在后面加了一行字:等她写完阿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