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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2页）

这位“周大姐”是个个头矮小、身材瘦削的女人，穿着一身看不出名堂的、跟殷作澜身上那衣服一样怪异的破布烂绸，尖下巴、单眼皮，一双大到快要突出眼眶的眼球，上面缠满红红紫紫的暗色血丝，黑漆漆的瞳孔缩成绿豆大小，显得有些空洞和怪异；整张脸颜色惨白、形容枯槁，周身弥漫着一股活人身上不太会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看上去像是跟殷作澜他们不在一个图层里。

褚江颉微微抬颌。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多半就是这间房子所死去的真正主人了。

昏黄摇曳的光影下，女人踮着脚，只有脚尖连着一点儿前脚掌轻飘飘落在地面上，走路时一小步连着一小步，速度却异常的快，给人一种飘忽不定、忽远忽近的轻盈诡异之感。

殷作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女人，一时间慌得心肝儿直颤悠，忍不住道：“周周周大姐，你你你你……”

平时比机关枪还快的嘴皮子，现在怎么又结巴上了。殷作澜狠狠捏了一把大腿肉想维持清醒，然而内心却越发觉得欲哭无泪。

然后他看着周大姐那张逼近的鬼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了大半天，才忽然豁出命一般哆嗦吼道：“你欠我的钱我不要了行了吧！你放我走，放我走咱们现在就两清！怎么样？！”

明明是投降，到底教他喊出了一种青涩男大向暗恋多年的女神英勇表白的宏伟气势。

那边的殷作澜还在想尽一切办法苦苦求饶，这边的褚江颉却咬牙切齿、眼神幽寒，像看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兵卒一般看着殷作澜，满脸都是怒其不争。他道：“本座手底下的人，哪怕是个打杂的都没有像你这么孬！你有尊严吗？你的尊严呢？”

殷作澜哭丧着脸，说话间颇有点儿口不择言的意思：“这不是尊不尊严的事啊都这时候了命要紧还是尊严要紧？”尊严那种玩意儿谁爱要谁要去吧他只要他宝贵的生命不受一丁点儿损失！

褚江颉重重哼出一声，上下打量着面前那个女人，道：“区区一个刚成形的魂魄，就算是厉鬼又如何？本座照样……”

话音未落，女人五官忽然狠狠一扭，惨白的肌肉线条连成一片奇怪的走势，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启动机制，张牙舞爪地飞速向这边袭来，双爪齐上阵，抡开胳膊就要将面前的褚江颉硬生生拍死。

褚江颉应激后撤一步，躲开女人的钳制，却不想被女人紧接着飞出的一脚狠狠击中腹部，整副身躯登时脱离地面、腾空飞起，狠狠甩到了后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惨痛重闷。

哗啦啦，墙灰与尘土纷飞间，褚江颉从墙上掉下来，艰难闷咳两声，双脚勉强支楞住身子，没有倒下去失去他那所谓的“尊严”。而他身后的墙面上，此时隐约能看到一层浅浅的人形凹陷，以及一些簌簌下落的土星碎屑。

殷作澜见状习惯性后退一步，不由得在周芳骇人的面孔与褚江颉头顶那个骇人的人形浅坑上来回切换目光：“我操，这这这，这是大力女子周芳啊我操……”

不对，现在想的可不是什么大力女子不大力女子的，现在想的应该是跑才对啊！

连牛逼如褚江颉这种人物都被这女人一拳抡飞，可见周芳的身体素质得是恐怖到了何种地步！单是物理攻击就能达到如此致命的地步，那要是再来个法术伤害，岂不是要直接魂飞魄散？再犹豫几下子，等待会儿想跑跑不掉了，他的下场无疑只有一个：跟褚江颉一起被周芳捶成肉饼，然后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彻底消弥在这人世间！

连重开一把的本钱都没有！

“对不住了教主大人！”话才刚说出口，殷作澜脚底就跟抹了油一般，径直往他早已瞄准好的入户门方向拔腿狂奔。速度之快，甚至在褚江颉迷离的视线中拉出了残影。

一秒不到，殷作澜就已经闪到了大门跟前。他推开门，借着惯性迈出一只脚，眼看就要逃离这栋恐怖的凶宅时，忽然，褚江颉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想起：

“你当时要是再往前多走一步，就永远别想回来了。”

那是褚江颉曾经在那间房间里对他说过的。没有多么强调出去的话到底会遇到怎样恐怖离奇的事情，会不会受伤或者死亡，只是用一副很平淡的口吻说，永远别想回来了。

殷作澜左手紧紧握住门把手，将送出门的那只脚使劲抽了回来，又“砰”地一把拉上门，怔愣在原地。半晌，艰难地转过身。

毕竟，他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深谙人活着不仅要能屈能伸，还得学会听进去人话。而褚江颉的权威自然不用多说，就算人家说的话不是什么真理，但于殷作澜而言，还是很有必要照做一下的。

彼时，玄关旁的墙边忽然传来几声轻咳。只见周芳原本直勾勾望向殷作澜的目光忽然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僵硬地移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立在玄关处的殷作澜所看不到的地方。

紧接着，又是窣窣一阵轻响，似乎是处在殷作澜视野盲区的褚江颉动了动，靠在他身后那堵不成样子的墙面上剧烈喘气。殷作澜依稀能听到几声快要喘断了气似的呼吸声，听上去很难受。

殷作澜张了张口，紧紧盯着周芳手下的动作，以便在其打出攻击的下一秒迅速作出求生反应：“教、教主大人，你你你还好吗？”

褚江颉听见这话，似乎又喘了几下，强撑着才没让声线崩掉：“好。好的很呢！”

语落，满腹惊恐的殷作澜和蠢蠢欲动的周芳同时沉默两秒。

殷作澜心道：行，你是要面子不要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