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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3页)

不是……到底睡着了还是真死了?如果没死这会儿也该醒了吧,总不能这天杀的“魔教教主”穿过来之前是头猪变的吧,俩月睡一次,一次睡俩月?

他心一横,把体温计搁到床头柜上,然后双腿折起来跪上床,撑着床单又往褚江颉身边挪得更近了一些,壮着胆子吼出了生平第一句不知死活的:“褚江颉!”

刹那间,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睫一颤,仿佛被微风惊动了的湖面掀起一丝涟漪,只留下稍许痕迹,转眼便消失不见。褚江颉睁开眼,目光凌厉,漆黑的瞳孔划过一抹杀意。随后,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轻轻一摆,殷作澜便感觉到有一股冷冽的劲风瞬间扫过自己的脸,扫的他双颊生疼,险些褪下一整张脸皮。紧接着,身体竟被一股无形而刚劲的力量拖住领子高高拽起,而后一甩,脱手的身体便直直撞上了一旁虚掩着的门。撞的整扇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拍到墙上后顷刻间合拢得不见丁点儿缝隙。

殷作澜的后背适时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骨头硌得生硬的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后背贴着门,身体早已软成一摊泥,脑子里的星星转过来转过去,虚散的意识还停留在“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混沌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褚江颉见此情形,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喜,面上阴云顿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复仇胜利的迫切渴望与势在必得,每一寸绷紧的肌肉都在彰显着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激动与亢奋,连嘴唇似乎都跟着红润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种得逞般的狠戾:“终于。”

自从降临在这个鬼地方以来,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十分真心而动情,却莫名显得有些许阴森的微笑,一字一句捻道:“穷清门。飞云阁。千婵宫。坤虚谷。六合一派……”

还有那些该死的秃驴强盗,弱的一批的小帮杂碎,曾经踩在他头上肆意撒泼的无名废物们……

绝魂崖崖顶上三千修士的茫茫身影至今犹深存于他的记忆中,以至于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再次想到那个画面,他都会忍不住攥紧拳头、浑身颤抖,眼皮抽搐的同时全身血液一层叠一层地喷张涌进,指甲都要跟着捏碎在手掌心中,简直恨不得一掌劈死当日包括一只狗在内的所有人。

“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褚江颉自问从来不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欺他、愚他、害他、叛他之人,他必会用比之残忍千万倍的手段报复回去,不达目的绝不罢体。而真心待他之人,自他人生开始的那一刻起到现在,还从未遇到过。并且,他也永远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所谓这样的人。就算有,他宁愿相信那人是带着别样的目的而故意接近他的。

否则,他那在将近两百年的岁月里塑造起来的人生观念将彻底崩塌、不复存在。而重塑,往往又是一件困难而耗时的事情——首先得相信,其次接受,然后塑造,最后全盘肯定。这一通操作下来,少说又得一个百八十年。而褚江颉,没有这样的耐心。

褚江颉就是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一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魔头,一个只会给人们平静安逸的幸福生活带来无数祸乱与厄运的灾星,被笔者著书骂,被世人指着鼻子骂,被修真界的仇人私下里一边扎小人一边不带重样儿的骂,连路过的一只狗见了都要汪汪两声。他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那一定是淹死在人们的唾沫星子里的。

不过,无所谓。这些统统都无所谓。他早已在无尽的年岁与人生和世俗的百态中磨掉了对于外界本就为数不多的感官与耐性,摒弃掉那不仅毫无用处、关键时刻还会徒增无数麻烦的虚荣心,以及那些自诩正义的名门正派装拼尽全力装出来却依然假的可怜的所谓的“道义感”,足以做到专心走自己从少时起就铺下的那条路,不回头,不偏眼,独自承受一切痛苦,独自享受一切成果。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若是有一天他真的看见了那些或真或假、或浓烈如血或轻描淡写的谩骂与诅咒,那他这个魔教教主,魔门十二教盟主,便也不必再当了,直接传给下一任就是。

褚江颉压下心中恶念,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脸上的喜悦,侧头,轻轻瞥了一眼门边那个倒地不起、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的人影,然后不紧不慢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们这里的人身子骨都像你一样弱不禁风么?嗬,本座才刚刚恢复不到一成修为,现下更是没怎么用力,只是随便打出的一拳你都接不住?——真是可怕。”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襟袖,慢条斯理道:“若是身处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莫说修真界那群垃圾了,就是从哪个闹饥荒的小村子里随便拉出一个饥民和你对打你怕都打不过,”他面无表情,又毫无感情,跟个机器人一样一字一句道,“还是在对方赤手空拳不借助任何武器的情况下。”

这句话落下后,又过了两三分钟,殷作澜才慢悠悠从离魂状态中转醒,晃悠着站起身,低下头,闭了闭眼,又睁开,冷不丁吐出两个字:“三次。”

褚江颉:“什么三次?”

殷作澜平静:“我被你殴了三次。”

褚江颉回想:第一次是掐,掐出了一个大红手印;第二次还是掐,在之前那个红手印上又掐出了一个更大的红手印;最后一次只是挟了点灵力轻轻挥了挥手,本来只是想试一试效果的,却没想到殷作澜会贱兮兮凑上来,误打误撞又把人震飞了出去。

想到此处,褚江颉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从容道:“不妨这样想:鲜少有人能在本座手里撑过三轮,你是头一个,该荣幸才是,”顿了顿,他又心不在焉地说,“再者,苦难使人进步。人生不会一帆风顺,多挨几下打,多吃几次苦,总比稀里糊涂死了来得好。”

殷作澜:“我去你爸的。”

他没注意到褚江颉末尾那句仿佛另有所指的话,只是徒然地想:去你爸的我该感到荣幸,去你爸的苦难使人进步。

苦难大多时候都只是苦难,它并不会使人进步。相反,如果这份苦难足够深刻而沉重,它将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且,也只会是这最后一根稻草。

褚江颉听后脸一拉:“什么意思?”

虽然听不懂,但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

殷作澜后退一步:“意思是我们以后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免得我再在您手里挨第四轮——那样我会吃不消的。”

褚江颉遂收回目光,不甚在意道:“随你。”

“只要别误了本座修炼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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