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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来不及发火,眼见那张原本黑暗的屏幕骤然出现自己苍白幽怨、甚至还泛着几丝郁结的乌青的面孔,褚江颉神色又是一变,声音却明显比方才镇定了不少,显然已经在短短几秒内接受了这个古怪世界的古怪物品:“这里面的可是本座?”

“不是你难道是我?”殷作澜看着褚江颉拿着自己那部杂牌机左一晃右一晃,企图给自己来一组全方位180度无死角完美特写,心里冷笑一声,道:

什么狗屁魔教教主,问啥啥也不会,让干啥啥也不干,徒有其表,败絮其中,我看根本就只是个老不死的异次元土鳖!

“异次元土鳖”褚江颉还没欣赏够自己的绝世容颜,便听殷作澜无比“贴心”地补上一句注解:“按下面那个白色的圆键,就能拍下您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白色的圆键?”褚江颉此时尚在思考,表情不知何时放轻松了许多,从方才的唇角绷紧、眉峰下压、双眼冷厉而深沉的冷漠与不怒自威,变成了如今的嘴巴微张、肌肉舒展,双眸清澈中带有一分纯真的专注。只听一声“咔嚓”,褚江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殷作澜劈手夺过了手机。

“哈哈哈哈哈哈……”殷作澜看着那张因为找快门键而不得不将大半张脸怼在镜头前、还没摆好姿势和表情的褚江颉,一时间笑的有些情难自已,倒在床上捂着肚子道,“我说教主大人啊,你这张照片还怪搞笑的嘞!!”

屏幕中的褚江颉此刻将自己的额头一整个贴在了镜头前,双眼射出的两道视线明显集中于画面下方的某个位置,睫帘轻轻覆盖在黑色的瞳仁上。眸子里少了几分阴鸷和身为一名魔教弟子应有的邪恶,而多了几分人在下意识思考时而情不自禁露出的放空和专注。

尤其是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之中,隐约可见其中露出的一口整齐白牙。

可见辟了一百多年的谷确实很有用,牙齿保养的比许多常年活跃于镜头前的公众人物还要好。

殷作澜从床上一骨碌儿爬起来后冲褚江颉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嘴里溢出来的笑快要冲到褚江颉脸上了:“这张我一定还好好保存,不用谢哈。”

褚江颉:“……”他看着屏幕中那张极不符合自己尊贵身份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青得像一片无垠草原:“本座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让刚才那副图消失!”

殷作澜端的倒是风轻云淡,这会儿也是能忍得住笑了:“哎,教主大人,不是我不帮您,而是您有所不知啊,这玩意儿一旦被拍下来,可是如何删都删不掉的!更何况您刚才那副样子,可谓是霸气侧露,英气逼人,帅的我心肝儿直颤悠啊!为啥非要删掉不可呢?不如就让它好好保存下来,流传千古的同时,还能让小的我时时都能欣赏到您这张帅的惨绝人寰倾倒众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绝世容颜哈哈哈哈……咳咳,所以呢,教主大人,咱不删哈。”马屁拍的倒是响。

褚江颉看着那张熟悉而可憎的脸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得意忘形,一瞬间怒火攻心,伸手就要去掐那截脆弱而纤白的脖颈。可没等手指触碰到殷作澜脖子一分一毫,他却是头忽地一疼,像是被用铁棍当头抡了一棍,重心不稳,直直倒下去僵在了床上。紧接着眼皮沉重,不受控制地盖在了眼珠上,意识也消散逐渐,化作虚无,整个人犹如一条死鱼般失了动静——竟是又晕了过去。

殷作澜见状惊呼一声“我操”,来不及将图片移入隐私空间再加一道保险,便丢下手机匆匆跳上床,蹲在褚江颉身边疯狂摇他:“教主大人?教主大人?!您醒醒啊教主大人!”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又晕了?发烧会频繁晕倒吗?可自己这几天一直都在给他量体温的啊,前几次都是三十九度左右,现在倒是能好一些了,上一次量是三十七度七,低烧,烧不死人,更烧不晕人啊!

殷作澜一边思考一边下床穿鞋,快步走到客厅去拿体温计,折返回来后立即塞到褚江颉嘴里给他量体温。

难道是觉得那张图片里的他自己没做好表情管理,原本一时间就有些接受不了,恰好殷作澜又在火上浇了把油,怎样都不肯把手机里的图片删掉。丑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保存了下来,火气霎时间上了头,把自己活生生气晕了?

噫,要真是被丑照丑晕或气晕的,那他殷作澜可就多少有点责任了。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别人觉得好笑的玩笑才是玩笑,别人觉得不好笑的玩笑那根本就是刀子,一扎一个准,一刺一个痛。

殷作澜舔了舔嘴唇,双手钳住褚江颉的下颌,固定体温计的同时轻声呼唤:“教主大人?”

没反应。

殷作澜叹了口气,明知此刻的褚江颉听不到,却依旧因为良心作祟而自言自语似的忏悔着:“哎呦,真对不住啊教主大人……我是真没想到你自尊心那么强,居然会因为一张不那么符合自己预期的自拍照晕过去——早知道就不跟你玩儿了,麻溜儿给你删了就是了!……”

忏悔到一半,殷作澜喉头正涩得厉害时,他却忽然瞥见眼前那张脸睫毛微动,紧接着眼皮忽然狠狠一掀,黑色的瞳仁霎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幽深的视线穿过层层浮尘与空气,紧紧盯着殷作澜那张因为做出浮夸的忏悔表情而显得有几分虚伪做作的脸。

下一秒,一抹毫无预兆的虚影快速袭来,空气撕裂,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殷作澜只觉得自己脖颈一紧,手指印还没完全消掉的脖子又被人死死掐在了干燥而冰冷的手掌心里,呼吸顿时变得艰涩缓慢,肺部也重新火热了起来。他眼珠子颤抖着,瞳孔紧紧缩成一点,盯着面前那张冻成冰块的脸。

褚江颉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口中的体温计也被他歪头吐在了一旁,可怜得从床单上滑落在地,险些摔碎。他黑色的眼眸布满可怕的杀气,此时此际才终于又展现出了那么一点儿魔教教主该有的恐怖气场和姿态了:“你,又在骗本座!”

“殷作澜,你好大的胆子!都说狗不了吃屎,脸长的一样就算了,连性格都是那么如出一辙的狡诈多端、撒谎成性,事到如今本座都已经被你们算计的灵力尽失、修为全无了,你们还想从本座身上捞到什么?!!”说罢,又满是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根水银体温计,登时明白过来了什么,皮笑肉不笑,“毒针……是想毒死本座么?那看来还真是不能遂你愿了。”

再一次翻起白眼的殷作澜:“?”合着他还把他当前世仇人呢?!

不是你先等等啊!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喂!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尽管不怎么惹人喜欢但也绝不至于要命的玩笑啊!怎么就狡猾多端、撒谎成性了???!!!还有,地上那特么的是体温计,体温计啊!你好歹仔细看一眼呢,谁家毒针长那么粗,还给上面标刻度呢?你自己说猎奇不?离谱不?诡异不?最后,我还想真诚请问你一句:请问你见过有把毒针塞嘴里还能毒死人的情况嘛???反正我没见过,我真没见过!!!

你这逻辑倒是挺自洽,不给别人一点辩解机会啊!

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被人扼住命穴,又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误解和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殷作澜觉得自己身心俱疲,早已无力自证清白。

腿下柔软的床单被他用膝盖深深顶得凹陷了一大块儿,雪白的脚腕下十根脚趾崩得紧紧的,无一不在诉说着此时的殷作澜命悬一线、仅与死神相隔不到半米。往上看,他的眼睛、脑袋均鼓胀得跟个皮球一样,全身的血液激流勇进,汇聚充斥在整个面部,夹杂着一阵又一阵酥麻晕眩感,拥着他这只大皮球缓缓升空、游荡。然后,不出几秒,皮球便会因为承受不住内外巨大的气压差,发出“轰”一声巨响,随即炸成几片碎布,最后乘着窒息的风飘飘荡荡、纷纷扬扬,来个天女散花般凄美悲惨的收场。

“回答我!”褚江颉见殷作澜不作挣扎,也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单纯不想开口,便又收紧手指,缓缓往上加着力道,“你究竟,是不是他?!”

殷作澜终于像死鱼复活一般,开始剧烈扑腾起来,两只手疯狂拍打着褚江颉那只青筋遍布、血管暴起的手,上下左右飞速转动着眼珠,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开不了口。

褚江颉见过许多人临死前的样子,恐惧的、坦然的、不甘的、怨恨的,也听到过许多如蝼蚁般渺小庸碌的人死前遗言,有对父母兄弟说的,有对爱人妻儿说的,更不乏有对将要杀死自己的人疯狂忏悔和求饶的。

故而,褚江颉自然能分的清殷作澜那道目光是何意味。

暗中欣赏够了仇敌那张痛苦万分的脸后,褚江颉终于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在身下那张皱了吧唧的喜羊羊床单上抹了抹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上的手指,而后嘴里吐出一连串带着威胁的可怕字符:“想清楚再回答。本座说过,上一个欺骗本座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窜多高了。”

重获新生的殷作澜猛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控制不住地栽在床上剧烈咳嗽,脸色潮红、眼尾湿润,像是刚刚历经一场激荡的浩劫,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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