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江颉皮笑肉不笑,漆黑晦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殷作澜,其中泛着一丝难言的冰冷敌意:“魔门十二教冥箓教教主,褚江颉。”
他已经想象得出这句话说完后殷作澜脸上的表情了,无非就是恐惧、失望、厌恶、嫌弃,其中的一种或者两种。或者,干脆再多一点,四种都有,甚至还可能延伸出一些更多更强烈的负面情感。
不过,无妨。既然敢自报家门,褚江颉就不怕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因为旁人对他的看法,不管是好的也好,坏的也罢,从来都无关紧要。
他不在意。
若是轻易就被旁人的言语与看法左右了心智和举止,那他这个魔教教主,可就真不必继续当了。
正当褚江颉神色漠然地等待着殷作澜接下来剧烈的反应时,殷作澜却是忽然大惊小怪跳了起来,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后退几步,退到窗户边再无可退后,就那样靠着窗子,一副受了很大冲击力半天回不过神的样子,痴痴地望着他,乍一看竟与傻子别无二致。
褚江颉双眸顿时如熄灭的蜡烛一般,目光深沉。
他知道他反应会很大,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大。
褚江颉叹了口气,招手:“倒也不必如此姿态。我又不会吃了……”
“你”字还没说完,殷作澜又忽然如发了狂一般上前,亢奋得一把握住他那放到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神辞恳切,几欲落泪:“魔教教主?……你居然是魔教教主?!”
褚江颉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他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捂进被窝里,脸上居然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惊恐:“怎么?”
殷作澜激动得简直快要老泪纵横了:“我操,我操操操操操——”
“知道你身份牛逼,却也没想到这么牛逼啊!!!!”
“魔教教主!也太带派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
褚江颉:“…………”
殷作澜笑到一半陡然收住,又神色严肃地看向褚江颉,仔细一瞧,他双眼里还盛了几道饱含期待与敬仰的亮光:“既然你是魔教教主,那你会不会那种很牛逼的功法?比如——乾坤大挪移?九阴白骨爪?千蛛万毒手?寒冰绵掌?”
“……”褚江颉听着那些陌生的词汇,难得诚恳道,“不会。这些法术,本座闻所未闻。”
殷作澜“啧”了声,有些失落,不过也没关系。乾坤大挪移什么的毕竟都只是小说里的,褚江颉只说自己是魔教教主,又没说是哪里的魔教教主。要求他一个大活人会那些虚构出来的东西,岂不是为难了他?
殷作澜:“那您会什么呢?不妨展示一下,好让小的我开开眼界。”
见眼前这张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在自己面前如此伏低做小、放轻姿态,褚江颉心里别提有多畅快解气了。他后背往后一靠,双手叉在一起托住了自己的后脑勺,随口道:“本座会的东西,在你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可施展不开。万一到时候没收住手,把你被子上那只羊头烧个窟窿,岂不是又要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不会不会,”殷作澜热切地搓着手,“要不您稍微展示一下,呃,那种小小的法术就好?比如掐个火,遁个地,起个风什么的?”
褚江颉平静地望着他,沉默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别提什么掐火遁地起风升空这种低阶小法术了,光是把灵力凝聚在一起都难。
他叹了口气,偏头,闭眼道:“改天吧。本座现在还发着热,不太有力气念得动那些法诀——”
话音刚落,殷作澜顿时就垮起了脸:“……”
这堂堂一个武力值逼天的魔教教主,怎么当的跟个皇帝似的,身体还娇贵的不行!
“那您吃饭吗?睡了三天三夜,连口饭都没吃,可别把您这幅千金贵体给饿坏了。”殷作澜阴阳怪气地说。要知道,他之所以把眼前这个男人留在家里,就是为了见证一下这老祖宗到底和现代人有何不同,可不是为了什么见死不救即杀人的狗屁道德感。
而如今一听对面还不是个单纯的古人,而是从另一个完全架空的异次元修真世界穿越而来的,殷作澜就更想见一见这人的本事了。
可如今一听这番明显是在推辞的言论,殷作澜却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把他留在家里了,连带着语气都凉薄了许多。说不定对方根本就不是穿越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为的就是留在他家里骗吃骗喝骗住,掏光他的家底!
“不必,”听到这里,褚江颉终于重拾一回底气,施施然道,“本座辟谷多年,对这些凡间杂粮早已没有兴趣。”
“哦,”殷作澜听后,面无表情走出卧室,过了几秒后又重新走进来,手上却多了一个被啃了一口的汉堡,“那您可真厉害。”
褚江颉凝视着那个圆圆的,夹着一层牛肉与蔬菜的屎黄色馒头,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
“汉堡。”
“有趣。你家里的东西,本座怎的都从未见过?”
殷作澜一边吃着汉堡,一边淡声道:“因为这不是您身处的那个世界。”
褚江颉一怔,面色犹如晴天霹雳般陡然变了一下,而后目光中带着森冷的寒意望向他:“什么意思?”